文武一齐跪倒；曹丕赶忙过去为他肩捶背。曹兀自闷气，倒不是气别人，只埋怨自己——无论何原因败仗，为统帅都难辞其咎，若非求胜心切，以他之明岂能办这蠢事？他了一阵大气又凝眉思忖片刻，从案上空白手札，提笔写：

擂鼓一通，吏士皆严；再通，什伍皆就船。整持橹棹，战士各持兵就船，各当其所。幢幡旗鼓，各随将所载船。鼓三通鸣，大小战船以次发，左不得至右，右不得至左，前后不得易。违令者斩！

写罢随手往案前一掷，厉声：“军法不严，兵之大忌。从今以后军皆此章法行事，不得破坏阵势恣意退，违令者斩！”

无论如何弥补，曹军毕竟吃了场败仗，面对大江束手无策，刚有的士气又低落来。《战船令》达军，各将领严格遵照指示，陈师江畔静候战机。但树静而风不止，江东军打了场胜仗，一心要痛打落狗，每日派船队到北岸挑衅叫战，今天放一通箭，明天敲一阵鼓，后天又对着曹营一阵叫骂，曹军不胜其烦。曹未有良策不敢应战，约束将士不得击，仅以弓矢抵御。

如此过了七日，第八天午后突然喧闹起来，江东军大举动，气势汹汹向北而来。曹颇意外，却不敢贸然迎击，只命军沿岸列阵、陆军集结江畔，以逸待劳静候敌军，又亲自到江边观阵：但见乌云烈风阵阵，灰蒙蒙的天幕旌旗密布锣鼓喧嚣，数百大小战船列一字蛇阵，齐并绵延数里，朝着北岸推——若真冲过来也好办，曹兵已弯弓搭箭等着，来了就是迎痛击；可人家偏偏不来，渡过一半尽皆停船，离着曹军不到二十丈。这距离太缺德，看得清楚却不着，瞅着他们耀武扬威叫嚣讨战，一儿办法都没有，这不故意逗火么？

曹经百战胜多败少，从来都是他激别人战，今天却被孙权将了一军，见此形早已气愤填膺，但他脑还很清醒，战本就不是北军，敌人士气又旺，一旦战必然不利，若伤了元气，以后的仗就更没法打了。因而压怒火，传军令：“敌人若来弓箭伺候，若叫嚣不，切勿主动战。”

战场气氛格外吊诡，江上耀武扬威喊破咙，岸上却鸦雀无声，本来是曹征孙权，现在的形却似攻守双方颠倒了。江东之士纷立船摇旗叫骂，初时还只是嘲笑曹军不敢接战，继而越骂越难听，到后来都是听不懂的吴侬俚语。此番南征曹军接连不顺，甘宁趁夜劫营、青州军惨败，现在又被人家堵在门谩骂，将士怎不恼火？但弓箭不到，慑于军令又不能战，只好咬牙切齿压怒火，实在忍不住了就放弓箭，放开咙回敬几句。双方俨然成了“打嘴仗”，又是曹老贼，又是孙权小儿，村街俚语漫天飞，你一声南蛮，我一句北侉！

如此僵持半个时辰，忽见船队左右列开，自阵中央闪条大船——这是艘双层斗舰，有三丈，两条桅帆，船雕成龙的形状，竖一面大旗，上书“讨逆将军”。曹识得是孙权的座船。

只见这条船桨摇橹齐摇，如离群之雁，独自向北岸冲来。一时间连曹都蒙了——孙权疯了？难单独向老夫挑战？将士们可不那么多，总算有船过来，立时万箭齐发。耳中只听“咚咚咚”一阵响，无数箭支钉在孙权船上。那船有护板，划桨之士藏护板之后，孙权与士兵们安坐阁楼，本伤不到。

曹兵憋了好几天的火，这会儿恨不得全发来，无论军还是步卒都铆足了力气，弓箭一阵接一阵，没完没了地向孙权座船去。但那条船却似闲信步不不慢，横过船任由他们。见此景曹兵愈加恼怒，不多时一侧船舷已密密麻麻钉满了箭。

“！继续！”孙观着大肚奔到岸边——青州军那几个贼都与他称兄弟，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岂能不恨？他原本是督后队的，这会儿竟带着亲兵跑前面来了，瞅着别人放箭不解气，劈手从一个小兵手里夺过弓，亲自起来。

眨的工夫，孙权的船中箭何止千支。那船左舷朝北右舷朝南，曹军的箭都在左侧，千余支箭何等分量？这条船渐渐有些倾斜了。曹兵再接再厉，满心以为再多些箭就能使它倾覆，淹死孙权小儿。哪知人家晃晃悠悠掉转了船，改为右舷受箭，曹兵依旧不悟，几阵箭雨过去，又得刺猬一般，这条船竟又渐渐平稳了！

孙观气得直咬牙，腕上一使劲，把一张铁胎弓折为两段，也不顾军礼了，推开虎豹士，一猛蹿到曹前：“何必这般麻烦！南蛮崽自来送死，俺过去灭了他！”

“不可造次。”曹锁眉注视江面，“孙权就是想诱咱战，老夫偏不叫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