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蔡氏远去的背影，曹忧从中来重重叹了气。公正执法惩治贪贿，说着容易起来难，翻来覆去都是人，如何取舍？他猛然忆起自己年轻时杀狂徒、奏免贪官的旧事，现在想来真宛如隔世。当初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样的贪官污吏都敢，如今大权在握怎么反不如当初了？不当大官不知大官的难，一步步走来，多少不忍多少纷扰，又欠了多少人？若当个单纯的臣也罢了，可他要图谋天，战未宁人心未附，他怎么能与那些有功之臣、有私之人计较清楚？

“你们都退吧。”曹疲惫地合上了，自从那日目睹丁氏的背影，这些天他脑海中总是不禁浮现当年的一幕一幕，罢官的日、死去的儿、被休的妻……他地觉到自己走上了不归之路，离当年那个踌躇满志、清廉无私的县令已越来越远了。

诗文风波

屯田一案雷声大雨小，曹赦免董祀，实际已不了了之，只把一群拿不上台面的小吏置了事。杨沛如何肯依？找到幕府谏言：“释法任私，国之所以也，明主不滥富贵其臣，缘法而治，功行赏。”曹自觉理亏也只能嘿嘿不语。可躲过这一案，其他上告仍旧不绝，大分是曹洪、刘勋纵容弟不法的旧账，曹甚为难，只能当面搪背后训教。

事隔半个多月，蔡昭姬默写的书籍送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饱经离的弱质女竟洋洋洒洒写了四百余卷书，把整个听政堂都摆满了，这等非凡的才气和记忆力着实叫人吃惊。曹和众掾属翻着满堂的书简，无不连声赞叹。

“夫上古称三皇、五帝，而次有三王、五霸，此皆天君之冠首也。故言三皇以治，而五帝用德化；三王由仁义，五霸用权智。”曹捧着卷书不禁莞尔，“此乃桓谭之《新论》，当时所传多为残本，看来蔡氏所书乃是全篇，难得难得。”

王粲手捧几卷文书，浑颤抖如获至宝：“《连山易》！是失传多年的《连山易》啊！”

“快看这个！”刘桢竟不顾礼仪嚷起来，“这是家父所著《辩和同论》，我当年太小，都记不了这般清楚，蔡氏真奇人也！”

“不是人家奇，是你不用心。令尊的德文章记不住，只会那些风文章。”曹取笑了一句，又随手拿起卷书——乃班固编纂的《白虎通义》，详解历代礼法制度。这一卷恰好写“爵有五等，以法五行也”。正了曹心思，不禁想起董昭在许都办的差事。

主簿杨修也捧着一大堆书简笑盈盈走来。刘桢讪笑：“这堂上都快放不了，你还来凑趣。”

杨修：“这可不是蔡氏所书，是中郎将、平原侯及诸位公近来的消遣诗文，在特意寻了些不错的请丞相过目。”

“甚好。”曹也想检查儿的诗作，便逐一翻看起来，有曹丕的、曹玹的、曹彪的，曹植的最多，大半是模山范歌舞饮宴之辞，竟还有一卷曹彰的，却是歌大风赋勇士，气概有余文采不足，颇令人好笑。看来看去，被曹丕的一首诗引了：

偏偏床前帐，张以蔽光辉。

昔将尔同去，今将尔同归。

缄藏箧笥里，当复何时披。

这是一首典型的弃妇诗，曹丕已经是有官在的人了，写些畅游宴饮之事也算际应酬，怎么闲着没事竟写这弃妇诗来？曹正不解，再看一首，竟是同样的题材，却是曹植写的：

谁言去妇薄，去妇更重。

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

远望未为遥，踟蹰不得共。

“怪哉！”曹对众记室，“你们最近可曾搞什么文会？单单写起弃妇诗来了。”

杨修低着睛没搭茬，王粲却笑：“是有这么一次，中郎将、平原侯，还有在同写这个题目。”

“谁更胜一筹？”刘桢可不为何写这诗，只想知谁胜了。

王粲摸着小胡：“正是不才。”说罢就把自己那日所作之诗背诵来：

既侥幸兮非望，逢君兮弘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