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雄归降

老将刘雄糊里糊涂被曹军设伏擒获，关押在一个狭小的军帐，倒是不愁吃喝，也无需上绑了，就是不能去。时隔多日他才从送饭之人里打听明白，击败他的本不是司隶校尉钟繇，而是赶来增援的夏侯渊。原指望超、韩遂速速兵解救自己，哪知盼来盼去夏侯渊、徐晃却先到了。刘雄颇不妙——莫非老曹早有预料，太原商曜已被剿灭？我又会是什么场？

当了俘虏着急也没有用，只能一天天挨着，所幸自己从蓝田带的军队大分突围而去，被俘的只是少数。一把年纪的人还来打打杀杀的，真不该蹚这浑，如今师不利，胡都白了还当回俘虏，真把老脸丢尽了。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多不过一死嘛！

但是偏偏没人来取他命，只这么关押着，送来的伙反倒越来越好，有时候还有一小壶酒。天日久混熟了，他甚至可以在卫兵监视到囚帐外转两圈透透气，最憋屈的莫过于见不到曹营将领；若是曹仁、夏侯渊、钟繇肯召见，哪怕大骂一顿上被杀，也比这痛快得多。这岂不是成了曹营的人质？莫非曹要利用自己牵制关中诸军？刘雄百思不得其解，还是这么昏天黑地过日，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终于有曹营一位官员走了囚禁他的帐篷。

来者不到六十岁，个不白胡须，武弁，穿一灰布袍；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是相貌清秀的文生公，另一人虎背熊腰盔冠甲，豹环相貌凶恶，似乎是员悍将。

刘雄被囚一月有余，早没了戾气，只没好气地瞥了一，便把低了。这位官员绕着他转了两圈，笑呵呵问：“你就是蓝田来的刘将军？”刘雄不答，那官员又：“民间传言蓝田生玉，可是也奇人，都说你能吞云吐雾，可是真的？”

刘雄把一扭看都不看他一，那位年轻公笑：“我看他是吐雾迷了自己睛，若不然怎会被咱擒住？”

“不要多言。”那官员冲公摆摆手，又问，“你麾多少人？为何要反叛朝廷？”

刘雄依旧不发一言。那个战将喝：“我家大人与你讲话，为何不答？”

“不必这样，你退后。”这位官员还真好脾气，自己搬了张杌凳，就贴坐在刘雄旁，伸手招呼那公，“这一路可把老夫累坏了，来给爹捶捶背。”原来那公是他儿，过来轻轻为他肩捶背。

这官员也不刘雄了，只顾着跟自己儿念叨：“唉！若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的，为父一把年纪何必劳师远征受此颠簸？我都五十多了，曰‘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似为父这等年岁就不斗气了，都快成老棺材瓤了还亲自上阵打打杀杀，难叫人家戳着脊梁骨骂咱们为老不尊？”

五十多岁就为老不尊，旁边这六十耳顺的又该说什么？刘雄听他指桑骂槐，却忍着不搭茬。那官员叹了气，又自言自语：“我这辈受苦的命，年轻时想安心奔个前程，谁料昏庸佞臣阻庙堂，又逢黄巾作，董卓京，天就起来了。举兵打仗固然是有纵横之志，但更是为了自保，往大了说保一方乡民，往小了说为保自家。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有那么一亩三分地，就指望能给后辈儿孙留个现成的富贵。可是不行啊，你们这些小的不懂事，偏要折腾。自己折腾还不够，还要拉着我这半大老来撑门面。偌大年纪还得来挣命！”这话恰是刘雄近日所思所想，正说到心坎里，便留神听去，“老有云‘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极必反。你越是不知足，越去争，最后得到的反而越少。其实关大早就铺好了，就看你走不走，若是放开胆走去，拨云见日富贵无边。若是非要自谋捷径，呵呵呵……只怕连本钱都赔光喽！”

刘雄心暗想——这厮倒是句句在理，关中诸将若肯归降，竭力辅保曹，日后也未必没有富贵？非要撑着自己坟大的地方当草王，又能自在多少？逐鹿中原这么简单？玩不好连老家都丢了，尸首都没地方葬了！

那官员抓着儿手，语重心：“你也读了不少书，应该知《尚书?洪范》有‘五福’之说吧？”

“孩儿不知。”公也是聪明人，其实倒背如却说不知，懂得这是说给旁人听的。

那官员娓娓来：“五福者，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作何讲法？”

“为父一一讲来，这五福之首就是寿。人活一气，即便你负纵横之志，有锦绣韬略，没了这气又有何用？世间千万富贵也都是有命才能消受。故君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唯有此三戒方能得寿久。人过二十而崩不称夭折，为父年近六旬，寿是有了。”

刘雄心——我更有了。

“二曰富。天熙熙，皆为利来；天攘攘，皆为利往。人常说钱财乃外之，但没有这外俗还就寸步难行！不过大有大富，小有小富。大富者，富有四海坐拥江河，尽山川池泽之利；小富者，安家守本衣饱，声犬倒也无忧。为父官爵厚，绝不愁中之，富也是铁定的了。”

刘雄又想——我虽称不起官爵厚，但在蓝田也是堂上一呼阶百诺，大喝酒大块吃，不过是当年采药时落魄些，近三十年倒是没为钱愁过。

“三曰康宁。”那官员叹气，“这个求不来，树静而风不止，生在这年月，上至天至黎民，谁能享上太平？”

刘雄也暗暗嗟叹——赶上这世，我这代人是康宁不了的。

“四曰攸好德，这个有趣。”那官员笑了，“老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依我说这话太泛泛了，须知人之德者非固于五常。德者，得也。有德者方能得，得天之心者是为大德，得幸近之心者是为小德，故能得者必有其德。名重一方号令甚重，为众人所拥，便是有德之人。”

其实这解释甚为牵，不过投其所好，刘雄听着兴——老若不是有德，何至于叫他们拉？他越听越迷，静等着听这官员说最后一条，哪知话到此竟不再说了。

公忙问：“父亲，那五福的最后一福呢？”

那官员沉默半晌，忽然朗声：“难！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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