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奇才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曹终于踏辽西地界，在易县与留守大军会合。迎候他的除了留守的荀攸、曹仁、于禁等人，还多了上谷郡乌单于难楼、代郡乌单于普富卢。

蹋顿战死，袁尚等遁逃，三郡乌顷刻瓦解，消息传来可吓坏了其他落，难楼、普富卢如坐针毡，唯恐一个倒霉的是自己，赶跑到易县向曹军投诚，不仅贡献战军资，还主动把家眷送来，要求迁居邺城作为人质。但这些都没能让曹兴起来，因为迎接的人群中少了一人——他最重的谋士郭嘉已于两个月前病逝。

郭嘉从戎十余年，参赞军机屡献奇谋，尤其在谋夺河北的战斗中功不可没。虽然他至死也只是军师祭酒，但待遇远远超过其他同僚，实际地位仅次于军师荀攸。这不仅因为他足智多谋妙计频，更因为他时刻都能揣清曹的想法，规谏而不犯上，逢迎而不谄媚，聪慧而不掩主。曹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正有意授予他官重任，甚至以自己后事相托。不料天妒英才，郭嘉竟于这时溘然逝，终年仅三十八岁。

曹陷悲痛，哪有心思接待难楼、普富卢？只随安抚几句，接受贡品人质，打发他们离开，第二日便带着郭嘉的灵柩回师邺城。这一路走走停停，曹骑在上总是忍不住回张望棺椁，甚至幻想这机灵鬼诈死，还能人意料地从棺材里爬来。

但奇迹终究没有发生，大军已至邺城，留守幕僚迎接的队伍已遥遥可望，曹还是不能摆脱悲伤，勒住坐骑重重叹了气。他这一停整个行军队伍渐渐都停了。

荀攸这几日片刻不离守在他边：“人死不能复生，主公节哀。大家都在边迎候，莫让他们久等。”毕竟是得胜而归，群僚还要给他接风贺功呢。

曹也不想哭丧着脸城，却怎么也兴不起来：“追惜奉孝，不能去心。带病征，弃命定事，何得使人忘之？”

“惜乎天不予其寿。”荀攸也很不是滋味，“他膝有一郭奕，尚未成丁。主公若有追念之意，厚待其也就是了。”

“追赠后人又于逝者何补？”曹双目炯炯望着荀攸，“奉孝不但善于谋划，更能知我所思。设使人人都似奉孝般解我心意，天大事何能不遂？”这话里有话——郭嘉知我所思，拥护我皇帝，你们为什么不合？若你们都能似他那般揣我心思，我还至于这么痛惜他吗？

荀攸此刻也是备受煎熬，曹一而再再而三地他表态，就差撕破脸了，若再抗拒去会是什么结果？思来想去，他万般无奈：“属愿效奉孝之志，与主公同心同德……”说到最后已语带哽咽，甚这是对自己半生志向的背叛，简直想找个地钻去。

曹从荀攸睛里看到一特殊的神，那是一个人被到墙角无路可退时才会有的乞求神。曹终于满意了，只要军师肯就范，其他祭酒就不存在问题，能预到他的就只剩荀彧了。正思量间忽听远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悠悠，似是农闲村丁所唱：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戈日寻兮路危，民卒亡兮共哀悲……

戎羯我兮为室家，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弦被甲兮为骄奢……

歌声悲伤苦楚，曹不禁闭上睛静静聆听——这首歌讲述一个汉家女遭逢世，在兵荒中被胡人掠去的经历。虽然记述的是个人的离乡之痛，却把天大，烽火遍野，百姓亡的痛苦了个尽，字字泣血令人断。

“好悲的歌声……”曹本就惦念郭嘉，越听越觉惆怅，可细细品来，这歌文采奕奕词句妙，又诧异，“乡间野老怎会这样的歌？必是通晓诗赋之人所，此间可有什么文士被埋没？”

荀攸心不在焉，只是一味摇。这时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掾吏挤人群：“在久居边郡略晓一二。”说话的是涿郡人刘放，他本袁熙帐的渔功曹，因劝渔太守王松降曹而被录用，“此曲非隐居之士所，乃匈左贤王之妻所写。”

“左贤王之妻？”曹不敢相信，“匈也有此等才女？”

“此女并非匈，乃陈留郡人士，我大汉名士蔡伯喈之后，名唤蔡琰，小字昭姬。”

“蔡邕还有一个女儿？”乎曹意料——他早年与蔡邕有旧，故而十分关照其后人，当年他主兖州，见蔡邕的一双儿女幼小可怜，也曾予以关照。如今蔡邕之已仕，女儿嫁与名臣羊续之羊衜，怎么又冒另一个女儿来？

刘放说：“昭姬乃蔡伯喈女，已年过三旬，早年嫁与河东才卫仲。其夫早亡，归宁在家，那时蔡邕在安为官，她也相随照料父亲。后来王允诛董卓，蔡邕亦遭屠戮，李傕、郭汜作，匈单于於夫罗趁火打劫，昭姬落胡人之手，辗转被左贤王收为王姬。听说还给左贤王生了两个孩呢。”

“竟有这等奇事？蔡伯喈乃前朝第一博学才，家中藏书两千余卷，惜乎命运不济，”说到这儿曹又回瞟了郭嘉的棺椁，“唉！这世上才俊之人偏偏都如此不幸。”

刘放却：“曹公莫愁，当今天有两人最得蔡公之教，广博多识。”

“哪两个？”

“一位是昔日何史王谦之，名唤王粲，少时随蔡邕读书，今在荆州刘表帐，还有一位就是这蔡昭姬了。她虽属女之辈，却广览多学，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丝竹音律最为擅。您听这首诗歌，原本胡人所唱，是她以胡笳为乐编来的。”

曹再细听，果然调式与中原之乐不同：“如此才女落外藩岂不可惜？当今兵戈渐息百废待兴，若能迎回此女以传蔡氏之学，也是一桩好事啊。”

“这不合适吧。”荀攸了话，“她乃匈王姬，又已诞育嗣，怎好拆散人家夫妻？”

曹才不那些：“她本就是汉人，遭劫掠而去，回归故土理所应当，咱们可以给左贤王送些财货，赎她回来嘛！议郎周近通晓匈语言，这件事就给他办。”

荀攸仍觉不妥：“周近乃朝廷要员，不适于这些事，还是写信与令君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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