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

曹既觉好奇，又有一丝负罪，讨论这个话题是太过悖逆，因不便开相问，便揶揄：“谶纬之学老夫素来不信，可不似袁绍那般用心于此。”当初官渡之战，曹军夺取河北军大营，在袁绍军帐中就缴获了大量谶纬图书。

“信与不信本没什么不同，有人即便懂了，不是天命所归又有何意义？其实谶维之学本于河图洛书，《易经》有云‘河图，洛书，圣人则之’。昔日伏羲氏偶见龙衔甲，赤文绿字，甲似背，袤广九尺，上有列宿斗正之度，帝王录纪兴亡之数。孔虽研此中奥秘，然不敢改先王之法，于是书于纬，藏之以传后王。谶纬之学与《易经》相合，又谕《洪范》五行之理，可见也不是全无理的。”

曹见他辩，冷笑：“古人之学莫测，可今人之谶纬乃牵附会曲解文意。安能与河图、洛书相提并论呢？”

“也不尽然吧。”这茫茫黑夜给董昭壮了不少胆，不再看曹脸说话，“虽有王莽崇信谶纬伪造符瑞，然不可因一人之故而尽非其学。我朝光武帝乃一代中兴英主，也颇信此。他在南起兵，鉴于‘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之说；其登基称帝，则奉赤伏之瑞；祭告天地，皆援谶语为言；他用孙咸为大司，王梁为大司空，亦以谶文所选；云台二十八将，上应群星列宿；只因夜读《河图会昌符》，而封禅泰山；又设立灵台、辟雍、明堂，宣布图谶于天。若依明公之言，难光武爷这些法都是错的吗？”他把开国皇帝的“成功经验”搬来，曹如何反驳？

曹只是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心中却有无限慨——若是一年之前问我，我会直言光武帝迷信谶纬是错的，但现在不这么看了。一个人若从平百姓跻帝王，那是何等逾越之事？若不借天命相助，何以役使世人？天命说到底还是人意罢了……

“代汉者，当涂。”董昭半天听不到他回话，便不温不火解释：“在曾听太史、博士私议论，其实‘当涂’说的是魏阙，这大路两侧又于路途的自然是这件东西，而魏阙又有朝堂之意。如今明公脚就是魏郡之土，邺城就是魏室基业发祥之地。若此论而言，得魏者既得朝廷、得天。”

说到此曹才话：“魏阙本是楼阁，其实与朝堂无，不过是《庄》所云‘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此后书生言之便其是朝堂。”

哪知董昭却笑了，反问：“此言自《庄》哪一篇，明公可知晓？”

“有何不晓，乃是《让王》篇。”这名字，曹倏然沉默了。

“让王……”董昭低声沉着，“这天也是可以相承相让的。‘重生，重生则轻利’，只要有德于天苍生，谁在那个位置上又有何不同？只是世人冥顽不灵，纷纷舍本逐末，不修文德功业，只是一味追求谶纬名目，所以才纷纷败亡。袁术妄自尊大，张角、袁绍自以为得邺城就可以得社稷，殊不知楚王问鼎，在德不在鼎。能够登九五安享天者必须是德济苍生之人……”他说到这儿稍定片刻，又补充，“换言之，只要是德济苍生之人就有权登九五安享天！千古际遇若电光火石稍纵即逝，若不能抓住便只能叫后人扼腕叹息喽。”

这样骨的暗示曹岂能听不来？但不知为什么，他一儿反应也没有。董昭心里格外忐忑，虽是己之他之耳，但谁知他能否赞同。刚想偷瞧瞧他脸上神，恰逢一阵更暗的乌云飘过，把那最后一丝朦胧的月光也给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漆黑之中只听曹轻轻问：“你……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