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军士见主公走了，谁还有耐心与他客气，一个个横掌中大槊，连声促：“你这狗吏还慢吞吞的。快！快儿！”

祢衡见他这般举动，更是仰天狂笑：“哈哈哈！上天压群臣，还在百官面前惺惺作态佯装守礼。尔能欺人，可欺天乎？”

“小吏还不击鼓，更待何时？”王必又喊了一嗓。

祢衡瞧瞧冷森森的兵刃和一张张凶恶的嘴脸，知以这帮武夫腹中墨骂他们都听不懂，便低拾起衣冠，任他们连声促，还是不不慢费了好半天工夫才穿完毕。众兵士见状一拥而上，连推带架将他驱赶上了帅台。祢衡从其他小吏手中接过鼓槌，又禁不住转过来望了一台的众人——百官有的迷茫，有的鄙夷，有的同，有的不忍，还有的幸灾乐祸看闹，所有人都放注视着自己。人群间寻见孔列于朝班，虽然满面愁苦还是冲他微笑了一，祢衡也微笑以作回应。瞥又见曹昂首而立二目低垂，脸上不怒不笑表矜持。祢衡心中暗骂：曹孟德这厮倒也了得，果然越是心机重之人越沉得住气。

早有兵卒备好乐人的皂袍、中衣、建华冠，一把抛到祢衡脚畔；王必喝：“速到帐更衣再来，耽误片刻，小心你的脑袋！”

祢衡面带微笑不理不睬，脱去衣衫又解小衣，赤立在众人之前。朝廷百官见他此等举动，无不低掩面。王必忍无可忍，剑便要杀人，曹一把抓住，冷笑：“哼！他既自取其辱，又与咱们何？且由他癫狂去吧。”

此时此刻想要避过此辱已是不能了，祢衡心似打翻了炭盆，一片愤慨火。他一气，猛然大呼：“诸位大人与三军将士听好！我有一曲《渔》掺挝，今日演给诸君听，愿你们旗开得胜到成功！愿你们升官发财大富大贵！愿你们尽享荣华无疾而终，孙祭拜后嗣不绝，莫要遭人诛杀血染荒郊，莫要受贼迫如我一般，莫要尸骨曝天无葬埋！”他甩这几句不耳的话，转抡起臂膀重重地就是一槌，敲得震天动地撼人魂魄，众人猝不及防都吓了一。

少时唱名一罢，曹站起来吩咐：“撤去坐席帅案，唤鼓吏击鼓作乐以振军威！”说完迈着得意的步伐走台来。

王必可不似郗虑、蒋幹之，闻听辱骂提袖挥拳就要打。这时曹已走至近前，抬手阻拦：“主簿休要动怒，且容他更换新衣再行击鼓不迟。”曹算是想开了，任凭这厮在这里卖狂，只要他登台击鼓，在百官公卿面前行此小吏差事，半世名就算毁于一旦了。

“呸！”祢衡猛啐一，“爪牙鹰犬！得到你教训我吗？”

祢衡不忙着穿衣，两手掐腰赤站着，仿佛站在自家卧房里一般逍遥自在，瞅着曹乐呵呵：“发肤受之父母，何辱之有？我祢衡今日以天为袍、以地为裳，尔不过我中一小小虮虱耳，何敢如此聒噪？”把堂堂三公比作中虮虱，实为莫大的损辱。不过曹见他这般德行也惯了，全不当回事儿，却反：“正平以天为袍、以地为裳，我看还不够。你倒不如以天为发、以地为颈，好大的一张脸！速速更衣登台，莫要让百官等候。”说完就不再理他，径自归到公卿班中，站到了司徒赵温首，那是司空的位置。

三击而一顿，这技法唤作掺挝。至于这鼓曲唤作《渔》，也是有奥寓意的。昔日光武帝刘秀打天，渔太守彭献地归附，又遣将吴汉、王梁为之征战，后来社稷大定，吴汉、王梁战功赫赫位列三公，而彭再无建树仍居旧职。彭嫉贤妒能心怀不满，起兵造反自立燕王，继而勾结匈为害北方，到来光武爷差朱祐、祭遵、耿弇、刘喜四路大军讨渔，彭国破兵败被手仆割去脑袋。今日祢衡以彭为喻，是讥讽曹必定会落个败名裂的场。

“你……你……”王必又惊又怒，“你这成何统？”

哪有于帅台之上击鼓的？在场之人还在诧异之间，就见辕门一阵呵斥，铁甲武士推推搡搡带一人——满面桀骜，冠不正，破衣褴褛，脚步踉跄，正是一代贤士祢正平。百官倒不敢接耳，却是面面相觑，不明他何以沦落为小吏。

祢衡一槌击罢，抡起左臂又是一击，随即右臂再起再击。三声敲完顿了片刻，继而又击三次。

主簿王必见他如此打扮，前跨一步手指祢衡嚷：“大胆鼓吏！三军阵中百官面前，何敢破衣来见！”

似雷阵阵。曹仁、曹洪、夏侯渊、于禁、乐、朱灵、徐晃、卞秉、王忠、刘岱等将官盔贯甲英气列于西首；荀攸、郭嘉、玠、徐佗、路粹、繁钦、侯声、武周、梁习、王思等参谋风度翩翩立在东边。

祢衡横眉立目瞪了他一。再环顾四，但见兵层层甲层层，曹军将士凶如猛虎，朝廷百官噤若寒蝉，不禁仰天大笑，随手摘冠往地上一丢，又解上的破烂衣衫。这一来，在场之人就连曹都惊呆了，哪有青天白日在人前更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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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公卿满营将士凝目观瞧，但见祢衡昂然立，不住挥舞鼓槌。开始时敲击缓慢力极大，似天雷阵阵；后来节奏逐渐加快，用劲也越来越匀，气势磅礴犹如奔，敲得人神绪不宁发慌，仿佛槌槌都打在心坎上。转间锤落鼓面急如雨打，掺挝一顿拍节竟丝毫不。祢衡似乎真是把满腔怒火都发作到了这技艺上，他耸双肩挥舞臂膀，把全的神力气都注去。就这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