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在朝廷，德才不足以跻庙堂，只沦为刀笔之吏，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问你平生得意之文章，你却不忘溜须拍献媚取，尔乃文苑中一摇尾之犬也！”

“哈哈哈……”在座诸人也素觉繁钦谄媚骨，闻祢衡之言句句在他肋条上，非但不加斥责，反而齐声大笑，就连曹也不禁莞尔。真把繁钦臊了个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钻去。

路粹也瞧不起繁钦，不过终归是一的，尤其现在他也当了曹的掾属，祢衡这样作践繁钦，岂不是把他也捎去了？赶了话：“正平所讲也并非全然妥当。书佐虽为三公之属，也并非刀笔小吏，教令往来事关经济政务，岂是寻常俗吏所为？”

哪知祢衡乐呵呵把一摇：“文蔚此言在不解。”

“有何不解？”

祢衡捋着蓬松的发髻，不不慢：“经济政务乃是朝廷大事，上奉圣命涉省中，本是尚书台阁之事，岂是幕府小吏所为？这司空掾属滥涉省中之事，是谁定的规矩，在实在不解。”

此言一谁都笑不来了。曹以司空府凌驾朝廷之上，这是谁都知却谁都不敢明言的话，祢衡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指了来。路粹知自己失，赶辩解：“我家曹公自摄朝政以来，公忠国日夜劳，兴屯田、讨不臣、开言路、招贤良，虽权柄过于百官，然无丝毫僭越之举。你这样讲话，未免苛刻过甚了吧？”

“言多语失啊……”祢衡坏笑地望着他，“怪哉！在不过是好奇，想问问是谁定的荒谬规矩，你怎么无缘无故夸耀起曹公之恩德呢？”

路粹一怔，明白自己上了当，尴尬地瞧了瞧在座之人，随即低不再言语了。

“一样的臭不可闻。”祢衡却得理不饶人，又摆起手，“你路文蔚早年受业于蔡邕，名扬三辅倒也是个人，没想到一此府便与繁休伯成了一路货，如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何夔就坐在对面，他素以德行庄重著称，从来不说人是非，更抱着与人为善的态度。但这会儿瞧祢衡实在太率直，又见曹脸上似有愠，生恐祢衡有难，赶制止：“祢正平，文蔚并未讥讽阁，阁这样讲话未免有失德了吧？”

“在是失德了，何先生见谅，”祢衡起一揖，“久闻何叔龙品质洁，雄才雅量，有古人之风，以德行显名于天，在仰慕得。”他越说越快不待何夔一句客话，又转而问，“在有一个典故不明，想在您面前领教。”

何夔明知他说不什么好话，还是和蔼：“有事请讲当面，何言领教二字？”

祢衡冷笑：“昔日有一伯夷，为商纣之臣，不周室之禄，宁可饿死在首山。似此等愚鲁之辈，为何后世褒扬？”

何夔心一颤，知这是正话反说，冲着自己曾被袁术挟持充任伪职的事来的，拿伯夷来贬低自己。想至此他不禁苦笑：我好心给他个台阶，他反而言讥讽，好良言难劝该死鬼，他既自取其祸，我也只得听之任之了。

何夔正襟危坐不理他，一旁却恼了蒋幹。蒋翼年纪虽轻，却是江淮第一善辩之士，三寸不烂之驳倒无数能言之人，自许都建立，便受邀京充任博士。今日见祢衡太过张狂，不待他再言，便横一杠：“非也非也！‘伯夷隘，柳惠不恭’之论乃世俗小儿无端刻薄之语，孟有云‘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你祢正平求全责备不识时务！我等虽非十全之才，然亦效力于朝堂，造福于百姓，未有一日敢玩忽苟安。而你祢正平既不能为天苍生效犬之力，就该以此为耻居简，竟还有脸面指天画地坐抬声价？文举上书引荐、曹公连番征辟，你不肯前来是为不义；上得堂来妄自尊大伤人是为不仁！‘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句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有何脸面生于天地之间？窃为君耻之！”

蒋幹不愧为辨之才，这一番话似千钧重锤掷地有声，曹等人听了大气，不禁笑嘻嘻望着祢衡，料他这次要甘拜风了。祢衡倒也真被他镇住一时，顿了片刻才：“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他闻蒋幹方才的话中大引《孟》之言，便以之矛攻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