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个裴二也是这况，他来的时候孤一人，没有家人朋友。刚到营中，除了和他一起参军的那一百人，亦没别人认得他，不久后就倒在押送粮草的途中，令人叹息。

说话的伤兵声音虽刻意压低，但营帐就这么大，且他在的位置离那个角落不算远，李禅秀可以确定，角落里的那个人肯定能听见。

许是察觉到李禅秀的视线，他忽然偏看向这边，睛漆黑乌沉，像了墨，看不绪。

因刚营不久，就被派去运送粮草，营中人跟这一百人都不熟悉，更没人认识裴二。

且不少人因在北地时，亲人惨遭杀害，逃回大周后，又会主动参军，抵抗胡人。

现在想来，他其实并未死，而是唯一活着被抬回来的那个。

北归民，是对从北边被胡人占领的地方南逃回来，重回大周的原大周民的称呼。

天刚醒的那个人，他经过时听了一耳，才知胡郎中昨晚还有许多细节没讲。

当今皇帝当年夺权登基，为保住自己的皇位，拱手将北地大片领土让给胡人，徒留那片土地上的民遭受屈辱和践踏。许多人不堪忍受胡人统治，纷纷南逃。

当时那一千人里，有不少人尸埋没黄沙，并未被寻回，其中就包括裴二。

不是这人嘴，而是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倒是记得自己姓裴。

至于家人——

“这就更惨了，他是北归的民，家人都在北边死在胡人手里。”

当初那一千名押送粮草的士兵里，有将近百人是三个月前新招募营，这个裴二就是其中之一。

这张脸因此刻人醒着，似乎变得冷峻许多，也更俊逸。

“这还能有假？陈将军亲自让人拿兵册验过，且他被抬回来时，穿着咱们这边普通士卒的甲衣，上面都是胡人的刀砍的痕迹，还中了胡人的毒箭，又是在粮草被劫的附近被找到的，不是裴二，还能是谁？”

陈将军叫人拿兵册查，查那一千个押送粮草的士兵里，确有个叫裴二的人，年龄况恰好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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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陈将军昨天把那个刚醒的人叫去主营帐后，问了整整两个时辰，愣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问。

旁边伤兵正猜测，他在北地时可能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因家中被胡人劫掠，才沦落至此。

“所以已经确定他就是那个裴二了？”

估计认识他的人，都在那已经死去的一千人里。

但那人就像神思被离在世间外，对周遭的议论浑然不觉，仿佛他不是被讨论的那个。他单手垫在，另一只手仍握刀，仰躺在床，一直静静望着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