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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扪心自问，四儿一家分去要真到了山穷尽那一天，他这个爹的能睁睁看着他们一家饿死冻死吗？

后来他娶了孟氏，不想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一家门，孟氏恰好是个心大的，也颇有那么见识，娘家村里又有个在前朝官员家里当过老妈的人，常跟孟氏念叨诰命夫人的八面威风，她自己去上香又曾亲目睹诰命夫人的气派，在听刘瞎的话后就一个劲的鼓捣他送四儿去念书。

不能想，越想老丁越觉亏得慌，不怪死老婆成天在家骂他，还好他今儿想到一个好理由，断亲书算个啥？

老丁听她喊自个爷，老泪一差没绷住，他心里悔啊！悔自个不该急着把四房分去，分去也不该不给他们分田。当初他也知那样把四房分去是亏了他们，所以没好意思叫里正叫族过来个见证，心里还担心他那四儿会死赖着不走。

“爷，你叫我有事？”

他老丁可不是一般没见识的山野村民，想当年他还只七八岁那会，他爹农闲时也曾在告老还乡的大人家家里当过雇工的，他还跟着他爹去过两三回。他爹最大的心愿是要送他去念书，要不是赶上战，他爹从雇主家领了工钱回家的路上，原本打算供他念书的钱袋被兵卒给抢了，他也会是个读书人。

要是念了书，他哪会是今天在地里刨的老农民？

他只是想着他四儿自立，很多人不是来的？当今皇上都是！

他爹在大人家家里当雇工，见识了有钱人过的日，也知了乡人唯有通过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临死前还在念叨，他没能让自己儿读书，叮嘱老丁日后娶亲生了，一定得让他孙们念书。

不能！

老丁至今记得全族举家逃的路上，他爹推着平板车仰天悲呼：“老天爷我日你个仙人！未必我老丁家就不了一个读书郎？”

都不算！

对！他就是那么想的，他就是为他四儿好，老丁越想越激动，也越想越后悔，他怎么早没想到这理由？

谁知，如今他四儿的酒卖得这么红火，整日来拖酒的车一辆接一辆。不说酒了，单是村民卖豆卖茭草卖野味，一年来就不知能挣多少白的银，给他的那一百两算什么？

老丁自己其实没那么多想法，他从战饥荒年代过来的人，最大的心愿能有安稳饭吃到老就成。

打断骨还连！

他不信他四儿会是铁石心，从前他揍孟氏他四儿都会哭着帮孟氏打他，只要他放当爹的姿态去跟四儿把话说开！说透！四儿一定会回心转意，还有救还有救，一切都还来得及。

尽四儿不争气，不中用，可老丁真是为了他一把，不然当初他不会不请里正不请族来个见证。为的就是留后手，在四儿一家日过不去时好拉他一把，免得其他几房说空话。

还是喊了声：“爷，你叫我？”

都怪孟氏那臭婆娘，成天在他跟前瞎叨叨，把他给带偏了，整日想着望着四儿的酒卖不去，把酒砸手里好让他们看个开笑，解心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