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 经霜老（o八）玉没想到回南京才不过几日，就能碰见张熟面孔，不过她如今是叫秦莺了。是在镇江跌风尘后改的名字，随了买她那鸨母的姓。她们对外都称是亲生母女，一来良家人的生意好，二来她也怕旁人问起她的过去，这样人家也不能问她从前，倒省了许多事。“原没想回南京的，可秦淮曲中，名声在外，多少文人墨客常来常往的，生意到底好些。”玉请池镜到她那新房里坐来，看了几遍池镜，攒眉一笑，“那时候坐三爷的车去码，还没来得及谢过三爷，也没问三爷的名讳。”“池镜，在家行三，所以都叫我三爷。”池镜低一笑，旁的没多说。玉起来稍微福了个，半蹲不蹲，似笑非笑的神，“多谢三爷，还有这房的事。”还有些从前那傲慢样，不过少了许多那时的炽和天真，倒越来越像玉漏了。这房背面临河前面临巷，也是一楼一底一院。正屋开着几扇隔扇门，一直望见潺潺的河面及对岸人家，也都是家。他们坐在六折屏风后，未几便听见屏风后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是秦家妈领着丫从院里奉茶果来。那秦家妈段矮胖，穿一件桃粉比甲，里着大红的衫和裙，打扮得妖艳得。脸上眉开笑的，一张仿佛吞了有十斤脂粉在肚里，“哎唷真是多谢三爷替我们找的这所好房，巷去就是大街上，要买什么便宜得很！瞧，这门外就是河，就是夜也闹，看着画舫船只来来往往的。我们生意的人，房倒蛮要的唷，人家来了一坐，楼上楼都是好景致，谁还舍得走？往后三爷只勤来坐坐。”玉笑着攒眉嗔她一，“妈你不要话多了好吧？三爷人家是萼儿姑娘的老客人——”“嗳、嗳。”秦家妈答应了两声，面上讪：“我又没旁的意思，就是拿三爷当个朋友，请他常来坐坐，又不是要他的生意。往后咱们娘俩孤儿寡母的在南京，倘或遇到什么麻烦事，还可以仰仗仰仗三爷嚜。”这秦家妈阅人无数，力倒好，一便看池镜非同寻常，因此十二分的结。玉有些看不惯，又不很生气，只推她，“您不要多话了，快去厨房里预备酒菜，说要谢人，就拿杯清茶来谢呀？”那秦家妈一拍大，忙笑呵呵领着丫去灶间张罗酒菜去了。玉复坐来，池镜看着她总觉得有些异样，大概因为她和玉漏生得有几分像，所以兆林的事一直压在心没说，只和她闲话，“向来说鸨母的穷凶极恶，我看你这妈妈倒仿佛有怕你的意思。”说起来玉还有两份得意，“当初她十两银买的我，不过一月光景，我就连本带利给她赚了回来。再一月，遇见镇江府官场上的一位大人，给了她银要赎我去房小妾，我没答应，愿留在她边，她自然激涕零。虽说了老鸨 ，她娘心倒还不坏，说往后我要是遇见了什么好男人要嫁，她也不拦着，随我去。如此一来，我们就真像娘女儿似的相来了。”“既如此，你也算来去自如，怎么还着这营生？”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无从说，便笑叹了一句，“不这营生又去什么？难给那些老爷官人妾？有什么分别？还不如我这里自在呢，今日我想应酬就应酬，不想应酬就赶他去，妈也不我，反正一月总能赚些钱供我们娘俩吃喝开销。”池镜一手把着乎乎的茶碗，笑着低了，“那怎么不去嫁人呢？”玉脸上的笑慢慢跌落，遗留着的那一丝，也显得勉，“嫁给什么人呀？天乌鸦一般黑，我再不那黄粱梦了。”池镜呷了茶，须臾终于说到：“我记得那时候你是同个年轻裁一齐坐船走的，他人呢？”晨光大片大片斜照隔扇门来，落了块在玉的裙上，那温的摸使她到陌生，其实也不过是才和小夏裁分别大半年的光景，却觉得像隔了大半生。因为这一年变故太多，她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了，还会认得他么？回想起他来时，只觉得也是不认识的个人。她双手在桌上捂着茶碗，低笑笑，“就是他将我卖给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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