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防着万一哪日再了大淹了房。那砖窑离得不远，在这陈家南河对面的空地上，原是陈家祖上作烧制瓷用的，但后来便慢慢空了来，现便沦作烧砖了。这砖的烧制先是要寻些适合砖的黏土来，再加和成泥，倒砖模里制成砖坯，将其晾，最后将这晾的砖坯装窑烧制上十来天才算是制成了。陈庚望没同她说他是何时寻来的黏土，即使这黏土早被他寻来了，也不晓得他又是何时好的砖坯，且不说那砖坯要多久，只说要把砖坯晾这一工夫少说也得一个月了。这还是赶着天儿好的时候，何况那七月才遭了一场大雨，这晾晒的时候想来只不短了。更遑论，这烧制砖所需的煤炭也不是个小数，要等这些个东西备齐也得费时间，且不提他日日还去队里上工了。细细想来，这一档事只怕他筹谋的不两个月了。宋慧娟想到这些事，心里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倒觉得这才是陈庚望的为人事的风格了。寻常时他那心思是一分也看不来的，即使现她已经活过了一辈也仍旧会被他蒙在鼓里。想起那时她竟然想瞒着他使人换了检查单的事，便有些失笑，想必那心思在他里不过是看不上的笑话罢了。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陈庚望的本事不算是小了，那心里的谋算更是谋远虑了。陈庚望谋划的这事现就要落到了实上，自然瞒不过陈家人，不过是都看在里罢了。这几日，陈庚望便日日都是早晚归了，这么大的事应是早已经和老陈说过了，张氏对此竟没生些许抱怨，但那看她的面上又现了那怨怼的神。宋慧娟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她也是过人家的婆婆的，想来在张氏看来现她嫁来还不到一年，陈庚望便折腾着往外盖房，这便是儿媳妇的不是了。或许，这其中的确有她的缘故在，但即使张氏如此看她，她也不想再忍上十年了。那样的日过了一回便罢了，没得理再走上一遍。张氏的拳如同落在了棉上，不声不响的。宋慧娟心里不仅不在意这个，连那家到底是如何分的，又分给了陈庚望多少，她也没多问一句。上辈分家时她看不过张氏明里暗里的偏心，曾多嘴问了几句，不待张氏说上一句，陈庚望便将她打发了屋。那时他们结婚也有十多年了，她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得，问不得，现她自然不会多嘴去问。至于这辈老陈与张氏到底分给他多少粮，又分了多少布票，她是一概不问的，总归她手里还有些粮票，即使等陈庚望给她的这些用完了，她也不急，到那时这孩也该落地了，她便能地活了。只要人活着，总能地活的。待到了晚间陈如英了饭，宋慧娟便提着那份饭去南河边上了。那窑离得不远，南河中间留着一小路，一米多宽。这时，那天还亮得很，太还垂在半山腰里，宋慧娟便慢慢地走了过去。陈庚望此时便坐在窑，抬便见宋慧娟着个的肚颤颤巍巍的朝他走来，那额上的眉便皱了起来，立时起了，那脚的步便她走了过去。宋慧娟见他过来，便对他笑了笑，搭上了他伸过来的胳膊走到了河对面，端那几碗饭递给他，“吃吧，我看会儿。”陈庚望抬看了她一，随即垂用起了饭。待他吃过，才一抬就见那妇人歪着盯着熏的窑，不知盯了多久了，那脸已然被熏得红了。这几日的饭都是这妇人与他送来的，每日晚间带来的饭里面都放了个煮。一天他没吃，放了回去，但这妇人见了又拿来，到他手里，笑着对他说，“吃吧，就这一个。”那时，他以为这妇人说的是只这么一个而已，但第二天晚间她送饭时就又带来了一个。那只母一天才堪堪了两个，她带来一个，剩与她的就只一个了。陈庚望没再听她的那番话，只将饭吃完了，那还是放了回去。这妇人当时没说什么，直到临走前还是将那留了来，留一句“时日还”，才起走了。或许是那一句“时日还”动了他的心弦，他便没再拒绝。手里摸着温的，陈庚望瞧见她那极黑极亮的睛，仿佛是窑里的火焰被燃了一般，映得人心里亮堂堂的。他想，这一回总算是能将人留来了，不枉他折腾了这么久。且时日还远着哩……待到那太隐隐有些沉去的势，陈庚望才收回了探过去的视线，站起了大步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快些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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