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记得，去年回京的第一天，她就看到了舞公主。从看到舞公主的第一开始，睦就知，她是世间罕见的鲜活姑娘。在认清世间无所不在的牢笼后，再看舞公主，睦真心觉得，她上那份想常人所不能想、常人所不能的鲜活，弥足珍贵。珍贵到，她生怕这份鲜活迷失在这个残酷的世中。她真心觉得，旁这个姑娘，哪里都好。为皇帝女，舞公主听过的好话，足够填满整个乾清。即便如此，睦直白的夸奖，还是让她到了由衷的欣喜。她笑嘻嘻地抱了睦，也认真地说了一句：“睦你也哪里都好。”如果自己真的哪里都好，母亲怎么会对她毫无留恋呢？睦一直知，自己不是十全十的人，但是，与舞公主一起生活后，她确实觉得，哪里都好。有舞公主在，她每日观政之余，忙着陪舞公主吃饭，陪舞公主习武，为舞公主写话本，就连休沐之日也往往填满了各游玩计划，日仿佛永远不会空虚。有时什么都不，甚至独，她的心也是前所未有的充实。不过，郑宗懋事件后，短期之，睦不宜带舞公主京游玩了。在郑宗懋事件的风过去后，睦也没有急着京，而是往上元县派了人手，查探丹侯郑家的消息。事实证明，睦推测得不错，郑宗懋的确不是第一次抢民女。睦派去秘密探查的人手发现，郑宗懋似乎十分享受取豪夺的过程，常年以打人取乐，手断送过不少人命。平民百姓不敢与侯府相争，往往忍气吞声，有些无耻之辈还主动献了家中的女儿，偶有苦主想去县衙提告，不是死于非命了，就是主动撤案了。哪里有这么多恰到好的死于非命？睦越查越惊心。从郑宗懋的行事风格来看，睦甚至怀疑，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富，那天遇到郑宗懋时，不仅锦衣会被抢走，郑府家丁嘴中的“找死”也不会是一句空话。能养郑宗懋这样为非作歹的孙，丹侯府的家风可想而知。偌大一个丹侯府，恶名在外的主，不止郑宗懋一人。睦甚至怀疑，从丹侯郑普往，整个丹侯府都烂透了。郑家老宅附近的十里八乡，但凡是块好地，几乎都成了丹侯府的田庄——原本的田主，不是丢了命，就是沦为了郑家的庄客。名多了这么多人土地，郑普这个丹侯府的大家，会清清白白、毫不知吗？不知郑普相不相信这个鬼话，反正睦是不信的。

当今皇帝一向严刑治国，对勋贵却格外优容。睦早就听说了，勋贵人家中不乏横行不法之辈，但是她真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无法无天！要知，上元县可是京师应天府的附郭县，与皇城不过是咫尺之隔。天脚的形，尚且如此目惊心，那些远在京外的公侯弟，又该何等的飞扬跋扈？睦仕为官，虽是为了摆脱越国公府，却也存了颗为民请命之心。丹侯府的恶行，睦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了，她无法再置之不理。她不再针对郑宗懋一人，而是围绕整个丹侯府的罪行，多方收集线索，最后，直接上书控告丹侯府“多行不法”。上疏次日，睦就被皇帝召到了乾清。成为舞公主的驸后，睦多次来过乾清，却都是在偏殿以“女婿”的份与皇帝相。而这一次，是以臣的份，跪在了乾清正殿。“这是你写的？”皇帝在睦行礼之后，没有让她平，而是将一本奏疏扔在了睦前。“是。”睦心中一沉。她之所以公开上疏，就是怕皇上包庇郑家。如今看来，还是徒劳？“好你个睦，朕还以为你是个忠厚人，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记仇。怎么，郑普不愿你当国公，你就想让他丢爵破家？”睦的确记仇。就连圣人都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她为什么不能记仇呢？正因为记仇，所以她一修山书院，就研究起了本朝律法，想要在越国公松寿以及朱姨娘等人上讨回公；当发现律法也无法帮她报仇时，她又抓住机会，在皇帝面前了朱姨娘京城买凶之事，总算让朱姨娘偿命了。不过，睦视国公之位为累赘，自然不会在意谁反对她当国公。皇帝不提，她都忘了，皇帝命她承继威国公府时，丹侯郑普曾领反对。皇帝的“报仇”之说，更是无从谈起。睦听皇帝怀疑自己的动机，反而觉得事还有转机，她很快叩首：“皇上明鉴，臣不敢诋毁丹侯府。郑家弟恶贯满盈，以致南乡百姓闻‘郑’变。臣沐皇恩，不敢不上达天听，奏疏所言，句句属实。臣愿奉还纪国公爵位，以证丹心。”“哦？为了证明你不是找郑普寻仇，你愿意放弃纪国公爵位？”“是，臣于国无功，德不位，本就不称国公。”皇帝册封睦的诰书，写着“授尔纪国公之爵，永为孙世禄”。距离册封之日，不过月余功夫，要是睦这个纪国公的位置还没坐乎，皇帝就把这份“孙世禄”收回来了，圣旨岂不成了儿戏？皇帝怀疑睦看准了他的顾虑，才在这故作大方。他冷笑：“也好，朕本就看在锦衣的份上，才抬举你世袭显爵，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罢了。丁忠，去，派人去舞公主府，把纪国公的丹书铁券给朕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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