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给舞公主提供的教育，只是《女诫》那规训女的文字，他却嫌女儿不够风雅？睦听了，本能地到了不适。她不能非议皇帝，也不想让舞公主扫兴，便只好隐晦地反驳：“公主当时年纪小，想不到丹霞、彤云这样的词，也是应该的。谈不上俗气。”“睦你不用为我说好话，我读书少，取名就是不好听，文昺都比我多了。”舞公主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还举例，“仓庚的名字就是文昺小时候取的，是不是比我取的名字好听多了？”“仓庚”是黄莺的别称。睦不知舞公主嘴中的“仓庚”是谁，不过，结合语意不难猜到，大约是临川王孙文昺边的人。在睦看来，舞公主区区半日就能背女诫，足见聪记。她不愿舞公主妄自菲薄，摇：“《诗经》是蒙学的门之书，其中就有‘仓庚于飞，熠燿其羽’的诗句。公主幼时若也能以《诗经》开蒙，定然不难想到‘仓庚’这样的名字。”“真的吗？”舞公主双放光。“当然。”睦毫不犹豫地了，“以公主的聪明，诵记《诗经》不是难事。公主若是不信，我明日将《诗经》拿给公主，公主试试，就知了。”睦初遇舞公主时，舞公主巧妙地帮睦吓走了恶匪，仅凭这份急智，就不难看慧捷。以舞公主的资质，睦信，她若能自幼接受与临川王一样的教育，学识必不输临川王。取几个文雅的人名，自然不在话。从睦第一次带舞公主京游玩的那天开始，舞公主就信服于睦的谋略。被睦这样的人认可为“聪明”，舞公主极为开心，她兴地笑了半响，才摆手推拒：“可惜我不喜读书。今天诵记《女诫》，就已经很疼了，《诗经》还是算了。”睦为舞公主写的话本，全都取材于史书，舞公主读得津津有味，这怎能说是“不喜读书”呢？与其说舞公主不喜读书，不如说她是不喜读女教之书。别说舞公主了，就是睦自己，若是以《女诫》开蒙，只怕也会厌学……想到此，睦越发庆幸母亲将她冒充男儿养大。若不然的话，她也会像舞公主一样，想学武，求教无门；想学文，只能学到那些教女低人一等的女教之书。仅凭这一，睦就激母亲。她激母亲冒险帮她女扮男装，给了她男儿份，给了她自立的能力，哪怕母亲此举是为了摆脱她，她也依然激。所以，即便母亲已经不认她了，她也无法怨怪母亲。舞公主注意到了睦的走神，关心：“睦你怎么不说话了？不兴吗？”“不是，只是说到开蒙之事，让我想起了我母亲。”睦生怕舞公主误会，连忙摇了摇。“哎呀！怪我，怪我，不该和你说读书的事！”舞公主惩罚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怕睦想起母亲伤心，又凑到睦面前，撒：“你别想不开心的事了，想我呀！”睦合地应：“好，不想不开心的事，只想公主。”

舞公主自己喜游玩，就觉得游之事最能让人开心。她想让睦淡忘伤心之事，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便没话找话地说：“嗯，那我们想想回去哪里玩吧？”睦忍俊不禁地弯了弯，为免舞公主为话题伤脑，她主动问：“今日听公主说，公主与临川王极为要好？”“是呀，我和文昺一起大的。我虽然是文昺的姑姑，但是文昺比我大一岁，小时候都是文昺带着我一起玩的……”舞公主以为睦对临川王孙文昺兴趣，打开话匣，说了很多她与孙文昺的童年趣事。事实上，睦是对舞公主的童年兴趣。不仅童年，睦其实对舞公主的一切过往都兴趣。在睦的引导，舞公主从孙文昺说起，讲述了很多旧时趣事。直到舞公主打起了哈欠，睦才意犹未尽地终止了夜谈。难为舞公主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她确定睦面无忧后，才安心地闭上睛。睡意将至时，舞公主想起自己说掉了一件事，她又在睦边睁开了睛：“睦，你明天给我讲解《女诫》吧？”“公主不是会背《女诫》了吗？”睦记得，舞公主白天拒绝了她的讲解。而且明了书意是为了帮助记忆，锦衣都已经会背了，怎么突然又想听讲解了？“我只是记住了字句，但是有些地方还看不懂。我想清楚《女诫》上面的每一句话，这样，以后才好像你那样，表面上都是依妇礼行事。”睦此时方知，原来舞公主是靠死记背，生生记住了《女诫》中的字句！而且她举一反三，无需睦提，就自己想到了——要想执行睦那“奉违”的计划，必须彻底理解《女诫》的容，才能确保效果。越是与舞公主相，睦越是惊讶于舞公主的才智。这一刻，睦甚至有些可惜。可惜这块璞玉，就因为女儿，所以注定没有用武之地。睦吞了心中的叹息，轻声回：“我明晚为公主讲解，可好？”“明晚？你白日有事吗？”“公主忘了吗？冬至放假三日，明天我该去上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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