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公要和我喝酒？睦不知松寿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她心中有事，只想尽快去见王夫人，无论松寿想卖什么药，她都无心奉陪。松寿给睦斟酒时，睦直接站了起来，拱手：“睦没有与大人对饮的理。”睦连“母亲”都喊不成了，哪怕是想用女的份摆脱松寿的酒席，她也不愿再称“父亲大人”，所以，单单用了“大人”二字。父对饮确实有伤尊卑之，但是皇上抬升了睦的行辈，睦已经是松寿的“五弟”了。若非如此，松寿凭着父亲的份，本不愁拿不住睦，也就犯不着拉面摆这桌酒了。松寿忍着心中的憋屈，笑着把酒杯到了睦手里：“兄弟对饮，再应当不过了。”又低声：“朱氏死了，这桌酒，是我给你赔罪的。”朱氏死了？哪个朱氏？朱姨娘吗？睦惊讶得忘了推拒酒杯。松寿料想睦不会急着走了，这才挥手遣散了侍从。房中只剩他和睦后，他与睦手中的酒杯碰了个杯，一饮尽了自己杯中的酒，叹气：“我前些日才知，你年初在京中遇刺的事，竟然是朱氏的。让你受惊了，这杯酒，我给你赔罪。”“朱氏怎么死的？”睦随舞公主回门时，在皇帝面前耍了一小心机，透了自己在京中遇刺的事。只是后来外一直没有动静，睦还以为自己的手段没有奏效，没想到朱氏已经死了。是皇上派人死了朱氏吗？难怪越国公对我越来越客气了。松寿倒是觉得，睦对他越来越倨傲了。就算没了父名分，我也是你爹，怎么，我给你敬酒赔罪，你竟然连个推辞都没有，而且不陪饮？睦越是“无礼”，松寿越觉得皇帝的训斥是睦的手笔。他将不满默默吞了肚里，继续示好：“提起那个蛇蝎毒妇我就来气！你二嫂不好，后院缺人事，我才抬举她协理院，不想竟养大了她的心，胆敢买凶害你！我一得知此事，就令她自裁谢罪了！”越国公令朱姨娘自裁谢罪？！睦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松寿后院里还另有一位朱氏，可是“协理院”的朱氏，只会是广宗和广业的生母朱姨娘。那位朱姨娘，不是越国公的心尖吗？当年爷爷令朱姨娘自裁，他都拼命阻拦了，他怎会让朱姨娘自裁？又怎会称她“蛇蝎毒妇”？“哪个朱氏？”睦不敢肯定“朱氏”的份，需要再确认一次。松寿以为睦明知故问，妄图究。他叹：“我知，让朱氏自己了断，太便宜她了。但是咱们公侯人家，最忌讳私动刀兵。朱氏毕竟是我们府里的人，她在京城买凶的事，万一闹大了，被小人扣个造反的罪名，府中上都要遭殃。为了图个清净，也只好便宜她自裁了。她那尸首扔去别庄了，你要是不解气，我即刻派人，将她挫骨扬灰。”睦骨悚然。

她已经听明白了，死的人就是朱姨娘。依照本朝律法，凡是谋杀人命，无论是否成功，一律死罪。朱姨娘数次谋害睦，死有余辜，睦自然不会为她惋惜，但是她真的没想到，会是松寿了断了朱姨娘的命，还声声要将她挫骨扬灰。从前，松寿一心一意偏帮朱姨娘，睦见了，除了放弃了对父亲的幻想，也勉算是敬佩松寿敢敢恨。如今又算什么呢？别说皇上没有旨问罪。就算皇上旨问罪，松寿也是手握丹书铁券的国公！朱姨娘又不是真的造反，只要松寿铁了心想保朱姨娘，他未必保不住！他倒好，急着拿朱姨娘的命换“清净”，还急着撇清自己，来对我卖好？不，应该说，是对舞公主的驸卖好！睦突然发现，面前这个她喊了十七年“父亲大人”的人，是一个彻彻尾、毫无义的卑鄙小人。她的，有一半的骨血，来自于这个小人！难怪母亲本不想生她！难怪母亲见了她就厌烦！别说母亲厌烦了，就连睦自己，也厌烦！“五弟？”松寿看到睦脸难看，有些看不懂睦的反应。睦如同醒神一般，往后退了三步，远远地避开了松寿。松寿脸上的笑弧都要挂不住了。睦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只是私训斥，我就让朱氏自尽谢罪了，这小还不满意？睦心中厌恶，本能地远离了松寿，定神之后，意识到了不妥，又实在不愿凑近松寿，索放了酒杯，行礼：“我忽然想起，有事要去禀告二嫂，先告辞了。”松寿不知睦是否真的有事找王夫人，也不关心，他见睦不好亲近，借机：“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二嫂，我们一起去。”松寿与王夫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十几年都没去过王夫人院中了，这一次当然也不是真心要去。他其实是在提醒睦：就算你翅膀了，你母亲还在府。哪怕他动不了王夫人这个正妻，妨碍睦母相聚，总是不难的。在今天之前，睦面对松寿时，虽称不上诚心诚意地敬重，到底不曾产生过对抗的念。这一次，听松寿的为难之意后，她却反制：“朱氏毕竟是广宗和广业的生母，她因罪自裁，不知可会影响广宗兄弟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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