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林忙，没空回家也有可原，但大过年的，总归还是要聚聚。于是今天一大早，裴仲世便拎着自己早就买好的年货，上门看望儿了。“大过年的”，绝对是最能拿人的一句话，裴林对父亲的突然登门略有惊讶，却也真的不愿在这样一个日里还同父亲争执。他退后半步，让裴仲世了门。裴仲世有些局促地跟他说着话。先是说了些提醒他注意的话，裴林冷淡地应了几声后，裴仲世又说起了别的。“前两天有几个学生过来家里看我，还提起你了。”裴仲世手里端了一杯茶，笑容中的殷切逐渐淡去，变成了略带苦涩的真心，“他们还提起你了，说，你上学时就很，大家都觉得你以后肯定能考个很好的大学，有一个很好的人生。但他们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好的人生。”裴仲世还教理的时候，是他们学校中最有名的理老师，知识渊博，为人风趣，在学生中很受迎。学生大了还记挂着老师，还愿意回来探望老师，说的话想必也是真心更多。他把学生的这些赞讲给裴林听，这些称赞的话语落在裴仲世的耳中，大概是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快乐来源。裴林的脸有所缓和：“人家跟你客气，你也信。”裴仲世笑呵呵地说：“我看不像客气，是真心夸你呢。”父俩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聊聊天。这些年，裴仲世大约是真的戒了赌，至少他没再找裴林要过钱，神状态也算稳定。裴林自认如今的生活十分安稳平静，也不愿多生变故。他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裴仲世，心里不禁慨，自己搬家的这些年，父亲明显老了，鬓角开始变白，角也些细细的纹路。他有心想缓和与父亲糟糕的关系，也看了裴仲世此行必定也带着这样的念，便又主动开，想找些话题与他聊。他还记得裴仲世提起的那个学生，于是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呢？”提起来又有些忍俊不禁：“他以前还找我借过英语作文。”“之前在企业，得不顺心，打算试试老师。”裴仲世说，“就考我们学校，也是理老师。”他自顾自地念叨着“这何尝不是一传承呢”，却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儿陡然变化的神。裴林的嘴角不知不觉已然绷，连坐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靠在沙发上，右手不自觉地挲着沙发的靠背，竭力心中的疑惑和快要冲心的不满，轻声说：“学校的理老师又有空缺了吗？怎么会想到考我们学校的理老师呢？”“有，有的，”裴仲世没有过多思考，随回答了一句，“教三的赵老师不好，提前退休了，中就空一个位置——”话说到这里，裴仲世忽然闭了嘴。

他绷起嘴，神极不自然地看向裴林。裴林已经全然陷沙发。他把向后靠在沙发背，呼一气。“既然有一个位置，为什么你不能去呢？”裴林说话的声音依然很轻，那话中带着的绪却压得人快要直不起腰，“不能考虑原有的老员工，非要重新招聘新的老师？这是什么理，我不理解，爸。”裴仲世慌地避开他的视线，低不语。裴仲世和林粒都是那所中学的老师。两位老师都很，他们的儿更加耀。这是令人羡慕的一家三，但这些羡慕，止步于三年前的那个除夕夜。裴仲世从前就打牌，这些年变本加厉，林粒看不过去，两人便总因为这件事争吵不休。那个除夕夜，两人又是大吵一架。林粒本也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当场翻脸走了人。结果……那之后，裴仲世便一蹶不振，更加沉迷打牌。小打小闹的几十一百，逐渐变成了几百上千。他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原本的消遣逐渐演变成了真的赌博。后来他欠了几万块，实在挤不钱，又拉不脸找旁人借，就被债主找到了学校。学生的家无法容忍自己孩的老师竟是个被人追上学校讨债的赌鬼，投诉接二连三，学校便将他从理老师的位置上换了来，转而去教通用技术——这是一门优先度比育术音乐还要更靠后的课。……旁人也就算了，裴仲世可是级教师，教过无数个考理满分的优秀教师。这次事件之后，裴仲世彻底颓废，再也没了往日的气神。后来，他振作了一些，也戒了赌，想过重新回去老师。托了关系也说尽好话，最后还是没成。裴林也问过几次，给的答复都一样：学校中的理老师，现在位置是满的，实在没有多余的位置让裴仲世回来了。况且裴仲世年纪大了，也不好，不如继续教教别的，也轻松些。话说得委婉又客气，其实就是不愿让他回来。裴仲世这次过来无意间提起这件事，无疑是再次掀开了过往的伤疤。裴林心中的酸楚，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他起，一副赶客的姿态：“我再帮你问问，你先回去——”裴仲世倒拒绝了：“林林，算了，也别难为你，我……现在教这门也好的，压力没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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