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字灯笼能借些光来照路。面对这死了不知多少人的宅，程如一难免有些张，一路上都牢牢着严况的手，寸步不离跟在对方后。一想起严况说的——“地砖上到都是死人”，程如一就浑发。而到了灵堂时，难闻的尸臭与血腥味，让程如一还是忍不住呕。严况再次仔细查看尸，见状不由慨：“你怎么真跟有了孩一样。”“大官人慎言……！”程如一闻言立即抬起来，忍着不适蹙眉：“我可生不孩，官人若真喜孩，该是早些改离开，先甩了我这个拖油瓶，再寻个绝世佳人，开枝散叶……”严况一怔，顿时没了回音。但莫说是严况，就连程如一都不知自己为何反应这般大，明明只是冷脸阎王少有的说笑，自己这又是何必要扫兴呢……？程如一越想越觉不妥，正准备跟严况歉，严况却忽然拍着他手背低声：“可我不喜孩。”“但繁衍后代，只应因着一个理由，便是真心喜孩。”严况侧首间，正对上程如一略带错愕的目光，两人目光汇一瞬，程如一却在对方面上瞧见了少有的神，不似审讯时的冷漠，也非是寻常时的那淡漠。那是温和，却无比定的神。他一字一句：“只是因为喜，才应该生养命。否则，不论是为了承继香火、争名逐利、一时意上、顺从平常，或为实现自难以成真的愿景，都分明是把一个无知无辜的生命，自降生起便扣上了枷锁。”“香火无用，名利浮云，意难久，常变迁，你我百年后都会尽归尘土，若把养育女当成余生目标，苦心钻营，到来也只能是两败俱伤，皆是输家罢了。”程如一微微蹙眉神动容，实在是这一番言论耳，却叫他回想起了自过往，“是啊……官人说得对。”程如一苦笑叹：“我的母亲父亲，是因生我与若意小妹。母亲她虽着我们，可当父亲的意消失，奔往名利的路上，连发妻都能丢弃，那作为其附属的女，自然也是弃了……”“而黄氏生育也是为了香火地位，对清儿这个女儿起初不闻不问，后来发觉不能再生育，又将她攥在手心，训成了自己满意的样……”严况：“程如清的心，也一定是痛苦的。所以，你若要救她，那就大胆去救吧。”说着，严况抬手拍了拍程如一肩膀：“我会帮你。”程如一神凝重的望着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随后又看向严况，十分为难：“大官人……你这只手，方才是不是刚碰过……尸？”……蜀秋本就，牢中更甚，就连石都沁着珠斑斑。草垛上的人衣衫褴褛，神志也濒临在溃散边缘。程如清半个脑袋陷在草中，双目微睁，浑的伤都在喊痛，一齐发狂拉扯着她本就残损不稳的魂魄，几乎快将她整个人撕裂了。她咬牙关，持一言不发。就算为三朝元老的前宰相何彦舟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将她暂且收押，再打算，檀珠自然也不能留，程如清心说，她走了也好、也好……最后能再见一次，总好过直接闭了，再也见不到她。既然她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当自己是哑、疯、傻，那就装傻充愣，总能……总能撑过去的，就当什么都听不懂，就好了……是意识模糊，耳中也开始嗡鸣作响，吵得人心烦，这嘈杂织，就好像……那天的雨夜。……雷鸣光闪，暴雨倾盆。房门破开的瞬间，血气冲天扑鼻，程如清要找的人的确就在前。只不过她却与往日不同。一血污的檀珠，神狠厉冷漠，罗裙不再整洁净，她手中的紫铜香炉沾满了血迹甚至脑浆，血溅在她白皙致的脸孔上，覆过她角那颗瞧着令她更加温顺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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