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用过早饭，去给柳夫人和楚少棠请安，问他们可尝了新买的糕果脯，其乐地唠了会儿家常。而后领着丫鬟在府中散了个步，在园里看到个坑，佯作摘，一脚踩到坑边缘，绣鞋沾了些土——

家里都能沾上，那么逛个街沾上也不意外了。

“哎呀，少夫人回去换双鞋吧！”燕拿帕给她了。

“不碍事。”

她走园中，看见一群仆人家的孩在玩捉迷藏。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用布条蒙着，双手沿石摸索过去，哈哈笑：“你们可藏好咯！”

几个年龄更小的孩有的躲在树，有的蹲在草丛里，还有的钻到假山中。燕是个闲事的，连连给山里那个小娃娃挥手示意，让他换个地方藏，不然太容易被找到了，可这孩愣愣脑，还没站起，就被摸个正着。

“抓到你啦！好笨，藏这儿！”

蒙住的男孩扯布条，在他上挠，小娃娃咯咯直笑，还嘴：“我就是特意给你抓到的，这换我来抓你了！”

江蓠不由也跟着笑了，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像被雷击中似的，在原地站住了。

“少夫人，怎么了？”

燕问了两遍，她才如梦初醒，“我看前面那些桂儿开得好，想折几支给夫君放书房，又怕香味太，扰他办公。”

“我这就去剪几支，先给您在阁里。”燕慇勤地去了。

一阵秋风过，的桂树飘洒细碎金，落在脚边。江蓠闻着这馥郁的香气，忽然有些，在石台边坐，团扇。

……特意给你抓到。

或许她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秋兴满不是要给楚青崖面，送他两个案犯作为这次严抓舞弊的成果，而是要给朝廷面，迫于某压力，把自己一手创办二十二年的桂堂连起，行销毁。

他是桂堂的堂主，她之前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捍卫桂堂的利益，让它继续运转去。

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他就是想把整个桂堂暴在朝廷前，并让她作为甲首向朝廷供所有劣迹呢？

几十个代笔里，她替人考过的科举是最多的，知许多秘密，比如谁是靠作弊中举的，现在被朝廷分到哪里当官。她要活着和朝廷说这些，所以田安国死于非命，她却一直安好无虞。

之前假扮卢翊的刺客是齐王府的死士，他的易容术和桂堂如一辙，若不是这件事，江蓠并不知桂堂和齐王有联系。

她有个大胆的推测，秋兴满和齐王是一伙的，这些年赚的不义之财都给了王府，助他造反，并且通过作弊手段把投在齐王门的书生都变成了官员。这样一来，齐王不仅有了银两招兵买，还在朝中有了党羽，如果这些人当了官，对他来说是如虎添翼。

然而现在秋兴满似乎要反，他放弃了桂堂，就是在打击齐王。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呢？朝廷的威力真的有这么大，大到让他拿着投名状站队吗？

江蓠刚拨云见日，又被云雾迷。

看来真的要去霜降大会上打探打探了。

到了新婚第九日，永州风俗，夫妇要去宝相寺上香。楚青崖上的疹褪了，但不得风，江蓠只好一人带瑞香门，去江家小院接了母亲和妹妹。

宝相寺建在城外，两百年前太祖皇帝在此避难，向佛祖借寿二十年，誓要救苍生于火，后来果然于同年夺得皇位，统治天二十年，十分灵验。因此不论严寒酷暑，香客都源源不断，求什么的都有。

燕拂羽今日换了缃衣裙，挽着碧纱披帛，袅袅娜娜地扶着丫鬟上了车，背影让四邻看直了，却不知她那张脸有多苍白。两个女儿与母亲说说笑笑，说到后来都无话了，一个把枕在她膝上，一个靠在她怀里，皆愁眉不展。

燕拂羽拍着阿芷的背，左手撩开帘，秋日明净的车里，把女儿们的脸照得纯净安然，像蒙了一层佛前的宝光。

她咳嗽着笑：“阿蓠可真会，比娘年轻时还好看，楚大人是个有福气的。”

江蓠闷闷地说：“他是有福气，他爹娘都对他可好了。”

福气就是边一直有疼自己的人。

“夫的爹娘是什么样的？”阿芷问。

江蓠便和她绘声绘地讲述，连楚少棠怎样教训儿都惟妙惟肖地演了一遍，听得两人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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