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冥望着窗外黑暗中摇曳飘忽的灯，思绪渐渐清明。

玉瓷摸了摸她的额，得不像话，帮着宜锦宽衣躺，忙打了，用青布浸了冷覆在她额上，屋炭火也不敢得太旺。

宜锦烧得迷迷糊糊，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觉得自己恍惚中回到闺中。

“药一事，实非她本心，是太后娘娘以她妹芰荷命相挟，她也曾想过向陛坦白，可太后娘娘毕竟是您的嫡母，她怕您不信她，她将芰荷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这才铤而走险错事。”

夜渐，黄檀书案上青釉莲灯盏忽明忽灭，摇曳不定。

似是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忽然沉了沉，侧首问

珠缩在玉瓷后，瞧见宜锦的模样，有些吓坏了，“玉瓷，宜锦不是在皇极殿当差吗？怎么烧得这么重却没人替她取药呢？她是不是犯了错？会不会连累我们？”

萧北冥摒弃之前的纷杂绪，埋首批奏折，摇晃的灯火却使字迹一在亮，一又在影中，看得人缭，莫名令人心生烦躁，他抬首，冷声：“邬喜来，换蜡烛。”

灯火重新亮起，萧北冥垂眸机械地批着折，却觉得有些燥，他意识地摸到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却发现早已凉透，他又不得不想起那人在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他手侧总有一盏茶。

皇极殿中，骆宝跪在地上磕，“陛，知不该为薛氏辩解，可她于有恩，不能坐视不理，只求陛听实，过后听凭陛置。“

玉瓷闻言，脸凝重了几分，她看了珠一，“怎么，若有朝一日我生了病，你可也要这样落井石，担心我连累你？”

师傅劝他明哲保，切勿掺和此事，可宜锦待他如亲弟，他不到袖手旁观。

着回到住。玉瓷和珠见她上全是落雪，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吓了一，忙将人扶屋。

但后来母亲走了，阿也远嫁，连院也被二宜清占去，宜清说梨同离，不吉利，便将那棵大梨树砍了。她那时摸着那颗老梨树的残，便想，砍了也好，也许早砍了，母亲就不会走，阿也不必远嫁。

她明明有机会向他坦白，却一言不发。若她真想杀他，那夜他发病时就是最好的机会，可她没有动手。

珠被说了一通，知是自己说错话了，但心底还是有些委屈，自从宜锦来了以后，玉瓷对她便没有那么亲近了。她认了错，沉默着将盆端走，换了一盆新的冷回来。

他未看向骆宝，只：“你的废话朕也听完了，吧。”

但是为何已砍了梨树，如今她却仍旧难以留住边的人呢？

邬喜来一激灵，自宜锦走后，这是陛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萧北冥习惯了克制自己的绪，将要的折批完时，双已然酸涩。他站起松了松骨，膝关节那熟悉的痛又如期而至，角余光及书案脚落的垫上，怪不得他跪坐之时觉得膝盖疼痛减轻不少，但他从前却没注意过这块垫。

玉瓷缓和了脸，见她知错，又怕说重话伤了她，“你扪心自问，宜锦自从住到我们这儿，打扫浆洗的活儿可有再让你动手？见你冷得发抖，她自己熬夜也给你赶一副护膝。御赐的玉肤膏，我都没见她自己用过几回，却毫不吝啬给你用，即便是亲也不过如此，她对得起你了。人得有良心，不能让别人冷了心。”

只是今日事太突然，他一时疏忽，倒是让陛受累了。

她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到了年岁能与家人团聚，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知自己辜负陛信任，不敢请求陛原谅，惟愿替她尽心侍奉陛。说这些，并非想替薛氏辩解，只求陛知晓实。”

芰荷那个傻丫，若是当初没跟着她，这时候也该嫁人生，幸福满，那样的话，她与芰荷也算有一人能过得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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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并非里主，夜间是没有资格去御药局取药的，剩的也只有靠自己熬着了，她看着宜锦烧得通红的面颊，叹了气。

玉坞里有一棵枝繁叶茂又壮的老梨树，她幼时格外喜吃梨，更喜梨树开时随风纷纷落的洁白，宜兰见她喜，便将其夹书里晾，再放香之中，直到来年梨开时，仍旧栩栩如生。

话罢，他又磕了三个响，心如擂鼓，等待帝王的发落。

他心肝一颤，连忙去取了蜡烛换上，往日这些事都是宜锦的，每日陛批折前，她都会先检查一遍灯火和笔墨，从未过岔。

骆宝忙了额角的汗，行礼告退。

珠脸通红，嗫嚅：“玉瓷，我不是那个意思……从我到这里当差，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会担心你连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