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害自己，以疼痛保持清醒，其实是不想伤人。

经此事，她隐隐觉得萧北冥并非传言中天生冷漠嗜血之人。

中人多杂，好在新帝旧疾复发的事没有惊动人，当晚皇极殿周围也未设禁军，知此事的除了萧北冥的心腹，便只有宜锦，她向来谨慎，守如瓶，绝不会向外人吐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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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锦见他乌青，便知他也奔波一夜，不得安歇，便：“你回去歇着吧，待改日你替我当值一日可好？”

宜锦在心中叹息一声，替他清理好伤，到了寅时，天还未亮，她一夜未眠，困倦不已，拄着手肘在榻前昏昏睡。

薛氏神安宁，略有疲态，许是累极了才忍不住趴小憩，卷而翘的睫随着呼声几不可见地颤动，尾一颗泪痣也随之颤动，让萧北冥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将垂得很低，作镇定，睫却像小扇一样颤个不停。

萧北冥是在天快亮时醒的。

这双睛与她梦中那双赤红的睛重合，让她一惊醒，忙起跪行礼，膝盖扑通一声，极疼，但她也顾不上许多了，“陛万安，婢方才疏忽了，还请陛责罚。“

萧北冥没有错过她中一闪而过的恐惧，这样的神他并不陌生，他坐起来，前额依旧刺痛，面上却没有显任何异常，神一如往昔淡漠，”你是御前的人，代表着朕的颜面，无须总是跪。”

萧北冥见她一浅袄裙已经沾了脏污，整个人透着狼狈疲累，嫌弃：“洗漱更衣后再来见朕。”

邬喜来心极为复杂，吩咐：“安心照顾陛，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伤药。杂家知你是仁寿过来的人，但既然到了皇极殿，就该明白往后效忠的人是谁，今日你得就很好。”

宜锦闻言起，心中不解，明明陛之前还那么讨厌她，如今却告诉她，不必总是跪，真让人捉摸不透。

宜锦几乎熬了一夜，她跪坐在帝王榻前，时不时替他去额上的冷汗，照邬公公的嘱咐两个时辰换一次伤药，换完药替他掖被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他的手仍旧死死握着，有淡淡的血迹溢。

骆宝应，心中对宜锦的印象逐渐扭转，这个姑娘并不像师傅中所说的心机沉，反而贴微。

一个天生冷漠嗜血的人，不会在她撞破他赐太后娘娘酒后仍旧留她一命，也不会在夜人静时自厌到称自己为孽，更不会在那样痛苦的时候仍旧住了手。

，轻则伤害自己，重则动他人命，因此陛夜间从不叫人贴伺候，但今日陛竟然在最后关松手了。

宜锦这一觉睡得极久，迷迷糊糊中觉到有一束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上，她了朦胧的睡，乍然对上那双黑沉沉的凤眸。

刻在骨里的警觉令他肌绷，瞬间睁开了，但在看清了那人的面庞后，他度张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了两分，一淡淡的兰香自侧传来。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何那时他会有短暂的清醒时刻，在那时放开了住她脖颈的手。

萧北冥垂眸，静静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才将目光转向雪光正盛的窗外。

他缓缓睁开双目，刺的光令他暂且又闭上了，这时他到侧有浅浅的呼声，富有规律。

他忽然发觉，自己或许低估了薛氏在陛心中的分量。

宜锦明白邬公公是在敲打她，“多谢公公提，这是婢分之事。”

宜锦一慌，轻轻将那攥着的手展开，掌心是一被指甲嵌的月牙状伤，血早已模糊。

宜锦只以为陛嫌弃她的仪容有碍观瞻，她从未如此潦草过，只是昨夜仓促，没来得及洗漱，白净的面颊微微有些泛

她竟没走，一直守在这里。

骆宝因前一日着了风寒，本就绵无力，用药后更是困倦不已，在后半夜睡昏过去，他自觉辜负了陛与师傅的嘱托，既羞愧又懊悔，幸好陛无碍，薛姑娘也没有歹心，将陛照顾得极好，又替他圆了场，他再三向宜锦赔罪，“，此事都怪我，等明日陛醒了，我就去请罪。今夜还是由我来伺候陛吧，这一整天恐怕都没合。”

陛不是重声之人，若非有意，怎会见了一面就要将人带回皇极殿，怎会立刻叫她当值？又怎会在那样痛苦的时刻，忍住了杀戮的望？也许连陛自己都没发觉，他对薛氏，自开始便有些不同。

不知何时，院里的腊梅已悄悄生芽，一夜之间，嫣红的苞如散落的星密布于枝桠上，随风摇落细碎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