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就跟着姑姑，可好？”

这般的柔声细语反复询问，也只得了那孩伏在华滟膝的一句颤若寒蝉的一个字。

——好。

得了团团这一句应允，华滟终于放了一气。

这几日来，她递信回，又遣人将那几个女使嬷嬷全都捉起来审问过，才得知一个令她目眦尽裂的消息。

原来，自两年前变后，太妃贺仙蕙逝世，白侧妃亦死，这孩的养娘护着她从混四起的野燹中逃了去，却不幸被箭中了心，只来得及将她给一个路过的女使，就没了生息。

那女使见行火光四起，到都是刀光剑影，早吓得一心只想趁机溜走，这时莫名怀里被了一个孩，纵使孩穿得再荣华富贵，一看就知份不俗，此时也只满心烦躁。她咬了咬牙，抱着团团走了一会儿，终是抱不住了。团团那时五六岁，生的好太妃也养得好，白白胖胖颇为沉手，于是这女使便跌跌撞撞地半拉半扯着她往早已废弃的冷方向走，胡寻了间破败的屋便将她放了去。

然后，循着月偷摸走了她上琳琅的金玉首饰，拿条旧床单一卷，趁逃走了。

那女使走时还心想，我也不算辜负了那托付之人，那老婆只说要我带那孩去个安全的地方，这鬼地方虽说偏了，倒是十分安全。

至于腰侧满满一包沉甸甸的金玉，她心安理得地想，就当是她走这一趟的赏钱！

于是团团小小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漆黑的冷里醒来，上全无半份证。饶是她大哭引来了几个小人，却也说不清自己是谁，家在哪里。

她便无名无分地在行一隅过活了两年。

东众人不见了小郡主和养娘，四打探过也无人知晓她们落，加之小郡主生母嫡母皆去了，太又在昏迷中，便只当郡主不幸罹难，报上去勾了玉牒名字，算作夭亡。

华滟回时也问过这个侄女的落，人来报说是郡主已然夭折，她怔忪一会儿，哭过一场，替她立了牌位置于太妃之旁，日日了香火，也算姑侄一场的分。

哪知，小郡主本没死！

团团趴在华滟膝昏昏沉沉睡过去了，犹如小动一般，蜷缩成一团，枯的小手还揪着华滟衣裳一角。

濯冰低声：“郡主这是怕您丢她呢。”

华滟微愣。

膝上那孩忽得搐起来，华滟忙掰过她的脸一看，却见团团掌一张小脸上满是晶莹的泪——是在无声地哭泣，饶是在睡梦中，也是泣涕如雨。

看得华滟也潸然泪。

隆和九年骆皇后七夜，天际一寒星如灯，照她孤提灯一路向停灵殿行去。

夜半昏梦惊醒，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没有母亲的了！想通的那一瞬间，痛心骨。

她惙怛伤悴地披了衣，踉踉跄跄地奔了去，满心只是怆然，见清风朗夜、红墙金瓦一片繁华，只是天大地大，她没了母亲，便再无一安之所了！

嬷嬷起夜时没见到她，急忙忙惊醒半座城！最后是太妃揽了件斗篷，从后慢慢走来，将那一领白狐的披风罩在她上。虽无言语，但太妃臂弯的意，叫她扑她怀中痛哭一场。嫂如母，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