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大的纸上，状若黑蚁。

她蹙着眉，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字形。

“齐曜，字望尧，年二十一，自言靖州宁海人。隆和十四年三月，执靖州路引京……”

“四月初，结识向昂之，引荐衡澜文会……”此列字后另起一行小字，是向昂之的籍贯来历。

“五月初七，衡澜文会集会，因故到迟……后与白又青好，搬国监……”

华滟所关注的到这里差不多都看完了，再后面半张纸，列的是他京这两个月来在上京的活动轨迹，既有勾栏门，亦有名禅古刹，更不乏如今上京城中风行一时的名园和酒肆。

一连数行，皆是如此。仅看他涉足的地，很难不认为齐曜是个骄奢逸的酒之徒。

华滟轻哼了一声，翻过面去，凝神细看。

信纸反面却是用朱笔标注了一行特殊的符号，华滟一面看一面迅速地在心里比对更换。

几息过后，她眉宇一怔，那朱笔写的容大意是：缇卫对比他持的路引一路暗访回靖州，却无一人识得这个人，甚至连路引上记载的地址，也是靖州里一早已废弃的破庙。

换言之，齐曜这个人的份，其实是不存在的。

华滟垂目，修的睫羽在脸上投小小的扇形影。柔白皙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一抹，指腹就染上了墨。

她午时传信给了东，夜晚时分月明里落一只鸽，濯冰抱去喂了，梳理了发，便解脚上的信筒，呈给华滟。

——以缇卫侦查缉捕之能，尚且不能查此人真正的来历。

华滟换了个姿势坐了起来，中懒怠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郁的墨。

她微抿着，视线再次落到了手中的信纸上。

齐曜。也不知这是不是他的真名。

她想起白日里的见过的那个人，心里讽笑了一声，想必连容貌，都是假的罢。

一个习过武、手上有老茧、手极佳的青年男，即便是刻意的不去除须发，面也不会是那样带着暗黄的黧黑。且他自称是靖州宁海人，却不河海鲜味，这已然是桩大大的破绽，只是他自己暂时还没有发现罢了。

华滟幼年不佳，休养过很一段时间，姑且也算是久病成医，她知晓《本草》中有一味药叫君迁的，碾碎后浸泡，用涂抹肤，燥后肤就会变黄，症状便如齐曜那般，黄中带黑。

而华滟的保母亦是宁海人，几乎是打她生便开始照料她了，十几年来乡音未改。倘若善说官话可以用家教严格来解释，那么靖州宁海府虽则并不靠海，但因为盛产青石，又因临近靖州桐洋府，无论是青石还是其他贸易，均是通过桐洋府走海路运来的。也因此，宁海人用青石换了海味用，也算是从挖掘青石便有的旧历。从来没有一个土生的宁海人吃不惯鱼腥的。

这人以为寻了个鲜有人知的地方炮制了一方假路引便能瞒天过海，但他运气着实不好，碰上了有一个宁海籍养娘的华滟。偏生寻常人若起了疑心，也许被他哄上几句便糊过去了，但谁叫太华潇给了这个幼妹调动缇卫的权利呢，不过半日功夫，他的真来历便被翻了个底朝天了。

虽则他不一定是用君迁改换脸，但华滟仔细观察过，他的真面容，必定不是今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