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循着琴声往里走的。

古琴的音总若有似无的朴拙，要说它沉笨，巧手一换却能弹空灵，要说它抒心，曲却藏着幽涩，像持文心“不开窍的木”，像立在山遥望不悔的石。

姜凝站在背后听他弹了一段又一段，散漫不连贯，想到哪儿弹到哪儿。难怪时人会说：“曲有误，周郎顾。”随手撩拨琴弦，就已经几分矜容，鹤骨松姿。

姜凝看不到他神落寞，寂静里唱和他琴声的，是琴声的泛音。久颤的弦和扩泛的音代替他在呼啸。

他停了一会儿，似有所地回，姜凝靠着院墙好久了，一时表沉思，对上他惊愕的目光。然后，周瑜转回去，再慢慢转回来。还在。忍不住就笑了。姜凝很直接，走上去趴在他肩膀上，手指抚摸着琴弦。她只试过吉他，因为比较亲民，其他实在太贵，她很仔细捻着一弦顺了顺，然后轻轻拨了几。这是他刚弹过的，古人向来善于联想意会，借叙多么好用。周瑜的神显然很受用。他是琴之人，通音律，别人弹错一个音，他酒醉酣然时还能回看看是谁弹错，姜凝借着弹几个音，显然有些放肆的辣，不比牵他的手冲击小。

他望着她，想说，还是没说。姜凝是带着家伙来的，刚玩一场，她有上瘾，并且跃跃试。

尤其他越正经，她越想勾搭。

他们的份固然给了她一些冲击。可是，老胚转念一想，燃起的岂不是更兴奋更斗志的火焰。她最是逆反，他们的份差距越大，她越不屑，越期待将他们踩在脚底的那一刻，向更挑战。像世人一样，她有普遍的对英雄传奇的追逐，对这人，虚幻的人，她将自己姿态放得很低，卑微地崇敬地，连名字也羞涩地默念来不敢，有没有慕也不知，只是偶尔小女儿心思动时，才转念一。可是，实实在在地在她跟前时，她的野心膨胀，虚幻毕竟是寄托妄想，有实战可以打时，她必定抗上。克上最好吃了。

她先浅浅说了几句自己听到的琴声。想来，从他喜好手，又有望力合拍，里外应都全了，怎么会不上她的勾呢。

姜凝问：“喜我吗？”他沉默一阵，特别轻又珍重地说：“我很想你。”斟酌再三，在一切都不确定前，连喜都只能说到想你。

她又问：“看到我不喜吗？不心悦我？”

他局促地轻轻推她：“很喜，也很心悦，可是，发乎，止乎礼义。我们这样不明不白的……”“我喜你，你喜我，这样就不是不明不白了，我可以为所为了吧？”什么歪理？“不、不可以，这样的，也太违背天。”他也看了些瓷盘碟上的小黄画，你的哪里是周公之礼，简直要天见羞！

她就笑：“这就对了。我就是要，违背天地，罔顾人。我要抗上，我要你英雄，我还要你我一个人的牲畜。我要你去战斗，我还要你匍匐。我要你君，我还要你任我玩。”她拥抱他，香甜的气息萦他全：“你属于全世界，你还必须属于我一个人。”

他有些心惊又心凉，但奇异的，和脸开始发，不是气的，他为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和行为，撼动了。

他知这是不对的，人应当挚而有别。可是——真的能抵挡她吗？

姜凝手勾着周瑜的脖：“佛教说世有锁骨菩萨，‘圆人又有染法门’云：‘先以钩牵，后令佛智，斯乃非之，以止，如以楔楔，将声止声’；其是之谓欤。偏其反尔，亦有现男相以‘钩牵’女‘令佛智’者。周郎，你菩萨心，不如你来解救我，渡我门。”

锁骨菩萨勾引迷途的人纵后，那人就彻底清醒断绝望，这小妮哪里可能！尽是哄。

她把他逗得意迷。再问：“许，还是不许？”

他颤抖着，把脑给望，反正已经这样好多次了：“许，许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许了的。

姜凝在小桌上摆一排茶杯，茶壶泡满。刚刚还你侬我侬的，气氛都到了，周瑜还以为……能什么呢。

“我来分析势，若说得对，你就饮一杯。我提前说好，玩儿的就是你个人儿。”姜凝挑着他的，他想起了黏糊糊的自己，大概今天是不妙了。

“这场世给汉家天也不冤，你可知，帝王将相在哪儿埋的疏漏。”他自然有所思悟，可是伯符说过姜姑娘很有见地，他也想听她多说说话，而不是像个局外人。“听姑娘见教。”姜凝也不觉得漏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会让他见笑，随便勾搭而已。

“从始说起，光武帝真英雄也，谋略胆识，武功文治，皆在帝王首屈。对于开国功臣，虽然给予封地列侯，但不给实权实职；对于中央政府，不让外戚政，收捕诸王宾客不让蓄养羽翼，将实权拢在中朝尚书台，由皇帝亲信担职，三公名为首脑，实则皇权加。所以这一条当时的好政现在如何了？”周瑜全然不知自己一直望着姑娘，神柔和：“如何？”专制集权在盛世自然稳定秩序，但到和帝后已经开始起相反作用。“皇权加相权削弱，就导致末期外戚宦官挟主专权了呀。”

“嗯。”他笑一，觉得说得好，姜凝端给他一杯茶，接来喝了。

“光武帝虽然六次颁布释放婢诏令，对割据势力有所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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