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的晴天霹雳的悲恸、愤怒、委屈和崩溃，到后来的消沉、厌世、抑郁和绝望，再到现在的认命般的si寂——她足足了五年的时间接受自己父母双亡且变成残废的事实。

这五年中，程星的x格演变路径和她格外相像。只是有一不同，她偶尔有要发疯尖叫破坏的冲动，有向他哭泣哀号倾诉的yuwang，可是他看起来已经不想说话了。

程星总是沉默着。在本该自由歌唱的青时代，在其他同龄人生病都还在喊妈喊爸的时候，他生病了，就忍着。

有一次程夏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问他怎么了。

他停顿一才说摔着了。

“严重吗，要敷药吗？”

“不用。”

接着两人无话。

程夏相信，如果她不问，他绝对不会主动提起。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曾经的轻松自在，天灾摧毁的不仅是他俩的家结构，还有两人的相方式。

自从家里事，程星就带着程夏在他学校旁边租房上学。他每天白天门上课，中午勤工俭学，晚上再回到租屋。他几乎没有任何人际往，没有任何朋友。

“班里要团建，明天晚上你自己饭吧。”

对坐椅的人来说，饭是件麻烦事，但程夏反倒有些兴，她终于从弟弟中听到有关他校园生活的信息。

她一直忧心程星的人际往，希望他的生活状态能像同龄人一儿。尽她明白，他超年纪的成熟沉闷，有一半原因来自于她。

然而次日夜晚，程星是一脸y沉地走屋的。

“怎么了？”她有些不安。程星平日少言寡语，但并不常生气。

他换鞋，一郁气地走到床尾，坐，才闷闷开：“被人可怜了。”

程夏心立刻揪起来，没等她接话，程星就冷冷：“有人问我怎么不住宿舍，是不是本地人。我说不是，于是问我是不是和nv友同居。

“我说是我。他就问为什么你和你住一起，旁边人就赶忙制止他不要问。周边全是唏嘘声，还有人揶揄。

“我很生气，但不想解释。倒是有人站来替我解释，说我家里了问题，生病只能由我照顾。于是他们又转而安我夸赞我，说怪不得看到我在堂兼职。

“然而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的家事，最大的可能就是贫困生评议小组通过我的申请书知的。

“最后aa时，他们说看我经济困难，不要我付钱了。还问我要不要把菜打包带走。我没同意，把钱付了就走了。”

程夏心酸涩：“所以呢，你觉得你被别人可怜，是件丢人的事。”

“我不需要被可怜。”

“对不起，我是让你自尊心受挫的原因。”

程星顿了顿：“我不是那个意思。”

“洗澡睡觉吧。”

夜里，程夏再次失眠，她闭着睛，脑海中来回播放晚上程星跟她说的经历。她就像一只雨天粘在他脚边的半si不活的。她能在他伞停留多久，取决于他的伞愿意为她撑多久。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肩，“你别多想。”

程夏觉他朝自己靠近一，臂膀搂住她，量传送到她的肌肤。这是程星给她的“安心剂”，她的心还是了一。

“抱歉，我的确给你带来了很大的经济和生活压力。”愧疚和委屈同时涌上程夏的心，她角sh，“我已经在网上找工作了，等我找到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当初的保险赔偿有一半都在程夏的急救上，剩的一半要用来行漫的康复训练。助学贷款和贫困补助只能缓解燃眉之急，远不够二人的生活开销。

“我从来没觉得辛苦，因为你远b我更辛苦。我真的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是我太幼稚。”程星将她搂了一儿，轻声，“睡吧，。”

程夏和程星就是这样，他们一直这样。亲密又疏离，y郁又别扭。

如今距那场灾难过去了五年，毕业后的程星每一次更换工作，都会带着程夏一起转移。他的工资越来越，明明质条件远超大学时期，程夏的焦虑和不安却与日俱增。

已经五年了，她努力学会了自理，还能每月赚儿稿费。理说她应该放他走，让他去，找世人都该g的事，b如结婚生，当个丈夫和父亲，他可以和家人随意选择心仪的旅游地，逛街吃饭游玩运动，享受阖家乐。

她还能留他多久，困住他的笼从来都没有钥匙，他想离开，就可以在任意一次走房门后再也不回来。

但倘若程星真的放弃了她，真的放弃了她——

她是个残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和外界社会的一切联接，她所有的绪所有的意义都寄托在程星那儿……她知人要为自己而活，她知。

可是倘若程星真的放弃了她。

那她一定会发疯，可能杀了他再自杀。

程夏不能再想去，不然只会再犯病。她迫切需要听到程星的声音，以证明他还在边没有消失。

时间已经很晚，但她还是打了程星的电话。

“程星，我睡不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她压抑住对程星平日闷声不吭的抱怨，少有地放柔了语调撒。

天知她早想发疯了。

“很快很快，不要着急。”程星并没有因为她的夜间来电而烦躁不耐，“想我了是吗？”

罕见地，程星这句话竟类似于人间的呢喃。

这不像程星的举动，程夏一边受用一边疑惑。

以往他们的对话都简单明了而生y，今天却多了往日不会有的模糊态度。

这通电话很有效地安抚了程夏的焦躁不安。

不知现在在g什么，绪状态如何，复健有没有好好。困扰整个公司几天的程序障碍终于解决，同事在呼，程星在走神。

“去喝一杯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去了饭馆，几杯啤酒肚，大家都有些微醺，天南海北地聊，聊工作，聊政治，聊边j蒜的事，聊家里短。

这几位同事不是结婚生，就是已有对象。谈到夫妻关系、父母养老、小孩教育，他们或是抱怨或是后悔或是满足或是饱幸福。

以上无论哪经历，程星都无法同受，他们的绪他没法共鸣，那些事，对他来说就是另一个遥远的陌生的、他永远不会踏足的领域。

他和这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玻璃罩，是他的世界，那个三十平方米的租屋，屋里有个坐在椅上的影。

话题突然转到他上。“程星，你怎么还没找对象，上次李工要给你介绍你拒绝了，你不会要等到七老八十吧？”

他笑了笑，简单应了句“单主义，不想找”。桌上的人却都呵呵大笑，揶揄他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程星一边微笑，一边从容不迫地解释。

众人的话题再次转移，彼此碰杯敬酒吆五喝六，程星握着酒杯坐在众人之间，却仿佛坐在另一个空间。

冷的，遥远的，透明的，狭窄封闭的。

程星熟练地跟同事推杯换盏，嘴角扬起又落，动作和动作之间充满公式化的节奏。

他早就不再是大学里那个形单影只的自卑男生，社会的熔炉已经将他铸造成沉稳老练的青年男人。

他永远着面，照ren世界的标准要求，去应对各场合。他就像个“正常人”，真实则被隐藏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