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晚上六刚过，你拎起背包准备走人，门里的同事们都在那里安静地坐着，没人挪动。领导突然叫住你说，昨天代的文件准备好了吗，怎麽没发给他。

你说，已经写了一版了，不过，不是周三才会用到吗。您要是现在需要我就发您。

领导说，你要是不急的话现在和我对一。

你当然很急，担心自己不能在七钟准时到。不过你还是重新打开电脑，打印了一份文件，然後和领导过了一遍。

听完你的汇报。领导迅速用红笔圈几个地方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没能t现上次的会议jg神，说的都不在上。他说，好好看看我上次转给你的集团领导讲话，把那几地方改成集团领导传达的指示，但不要直接引用，要用心t会，度se语句。

你本来已经背着包准备走了，现在领导突然来这麽一，你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你的怀疑是有理由的，因为除你之外，所有的同事都会等到领导班後才会离开。但你每天晚上都是一到就背包走人。

你觉得你被针对了。

你说，行，我现在就改。然後你坐一直改了半个小时。领导可能在周五晚上也要早回家，於是六半的时候突然又对你说，周再改吧，早回去。

你也没抬说了一声，好。然後立刻关上了电脑，背包走人。

你给他发信息说，可能要稍微迟到十几分钟，非常抱歉，突然被领导留加了一会儿班。

他说当然没问题，等你。

铜锣湾後面的一片住宅区，他住的地方。你不陌生，你有时周末上午会去不远的香港中央图书馆办公，午後穿过维多利亚公园去附近的滨海廊去看对岸的九龙半岛。

通向他家车在盘旋的山路上停停绕绕，你在车上发呆，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事，b如要是那栋建筑如何突然倒塌会不会压到你，b如要是你被压si可是你还没有写遗嘱，又想起自己也没什麽财产也不需要立什麽遗嘱，再b如为什麽这栋建筑的中文名字那麽奇怪英文名字却那麽好听，再b如你合适才能离开这家公司，你为大量没有答案的问题而忧心或烦闷。

到哪里了。他打破了你的思考。

瑞士园。

我来接你。

第三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多少有些意外，他的发型修剪的更短，人也显得清瘦，言谈似乎更加敛，你差儿没认来他。

他在电梯里试探地问，最近一切都好吗。

你正寻找词语，电梯门开了。

几个尺寸不一的小型骏陶瓷雕塑优雅驰骋在玄关鞋架的桌上。桌上方的墙面上挂了一副油画，一个蓝衣少年正在亲吻一个红裙少nv。电视机前的圆形米se理石茶几上印着别致的青绿se树叶，几只淡粉se蜻蜓正停在散漫的枝叶上。日式风格的低矮书架上陈列散落着几株带绿植但其中并无任何卉、在旅游景置办的小件、材质迥异的风俗面、包装雅致的中国茶叶、一台黑se的唱片机、一本京都旅游攻略、一本清迈旅游指南、一本卢森堡旅游手册……

从门，就可以看到卧室里面的床。床上挂着一副尺寸大线条简约的0nv侧卧图。

你惊讶地问到，那幅画，是常玉的吗。

他抬起向卧室里看了一，笑了，说，怎麽可能呢。

随後又说，在罗街上的一家工艺品店买的，不知是谁画的。

晚餐是泰式炒米粉，泰式木瓜沙拉，泰式海鲜咖喱，一瓶你叫不名字的红酒，一和泰国无关的凉拌豆腐，一盘叶已被掰开但又被组织成盛开状的朝鲜蓟，两个剔透的红酒杯，绸缎桌布上的鲜、白se蜡烛香氛、银se刀叉汤匙餐。

你笑说，个老男人是不是很幸福，生活稳定，毫无波澜。他笑说，你怎会知我就没有烦恼，再说，我老吗。

你说，你不老，风华正茂。又说，你妻很幸运，遇到你这麽会饭的。他说，她在上海住，不常来香港，我回香港的时候自己也不怎麽饭。

他说，别提她了，快吃饭吧。

事实上，当你方才提到他妻的时候，你也有些後悔。可你不知为何，你总是会想到他的妻，而且你也是十分清楚，他不愿意你提到她。

你们之间，不能谈论和他妻有关的任何话题。

几句闲谈之後，你犹豫是否要问那个来之前都没有决定好是否要问的问题。你常觉得，问题在被问之前，其实人们往往已经知晓答案。

你脱而了那句，你喜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