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霜闭着睛不说话，镇定了一会才把自己的寝衣穿上，绣嫣把红纱叠好放在床脚。

“…睡吧。”吴玉霜也不敢看绣嫣，讷讷地说。

每次她们得特别尽兴之後，吴玉霜不敢看绣嫣的睛，也不敢看镜。

她像一个木偶一样shang躺好，当屋里只有月光的时候，才藉着月光看一看绣嫣。

今夜，她又从这个nv人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惊悸。

今晚，她又抱着这莫名的心睡去了，一…好像看不到明天的绝望的心，就好像黑夜向她索取她本不应该获得的快乐所带来的代价。

愉之後的夜晚，总是更加黑暗邃。

“还没起来呢，你等一刻钟再来。”吴玉霜语气镇定地吩咐翠巧，虽然已经尽量冷静，外人听不什麽，但她自己却知，声音生y得很，实际上她全都很僵，心脏得七上八。

她什麽时候在仆面前如此心慌心虚过？

绣嫣躲在被面，轻轻抓着吴玉霜寝衣的白玉襟扣，不敢大声气，吴玉霜左臂轻搂着她，两人都是一动不动。

“是，夫人。”翠巧又在门外行了礼，这才离去，对台阶的人讲：“夫人还没起来，说是一刻钟後……”

声音逐渐远去。

吴玉霜听见外面没声音了，肩膀手臂这才微微松泛了几分，松了气，绣嫣也从被里冒来，额角有细细的汗。

二人对视一，吴玉霜一脸严肃，绣嫣却噗嗤一声轻笑起来，吴玉霜见她这样，自己也绷不住了，脸颊上也浮现一抹淡笑。

不久，快要到七月初七，城中的nv人们过乞巧节，绣嫣也穿了吴玉霜送的新衣裙，打算和吴玉霜闹一番，却得知七月初七这一天，是吴玉霜晒书的日。

早在六月底，吴玉霜就命小厮把家里的藏书搬到楼上去，小厮们小心抬着，搬了十几大箱。

“夫人，那些都是什麽呀？”绣嫣望着忙碌的小厮们问。

“书。”吴玉霜睛盯着小厮事，“经史集，风月话本……林林总总，也有数百本了。”

“没想到沈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却有这麽多藏书呢。”绣嫣觉得稀奇：“老爷很喜读书吗？”

吴玉霜莞尔一笑：“是我的陪嫁。吴家既是书商又开私塾，书籍库藏万千，今天想必家中也在晒书呢。”

绣嫣目仰慕之se：“原来夫人书香门

周语林的脸就像刚刚被风落到树的梨，并没见到多少衰败枯朽之se。

吴玉霜微微怔住，她反而觉得周语林的脸seb病重的时候还要好，或许是上了妆的缘故，嘴上透一gu鲜的红。

兴许是刚才幻想的太过可怖，此时吴玉霜的心完全被周语林那如静月般的面容洗涤了。

吴玉霜缓缓在旁边跪坐来，更近一些望着周语林的脸，只是依偎了一会。

绣嫣只是站在不远看着她们。

当初师父过世，那凄惨的病容到现在还烙印在她的心里，那确实是si亡才会有的颜se。止歇了所有舞蹈与歌声nv人，命运、时间和病痛在她的脸上留了不容置喙的痕迹，但师父的眉始终是舒展的，神态始终是坦然的。

绣嫣一生都不会後悔看见了师父的遗容。

师父留给她的最後遗言，没有什麽特别的话语，只是一个微笑。

对这不见天光不辨日月的世界，师父确实许多次一笑置之。

绣嫣很好地保了师父的遗——那个笑容。

她把它完好地留存在了自己的脸上，眉梢角，嘴角畔，在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漾着那个人的姿容，犹如垂丝海棠倒映在碧中的，离婉丽的倒影。

回家的路上，吴玉霜和绣嫣坐同一辆车。

绣嫣给她打着扇，圆面雪纱上青se丝线绣着几文竹，彷佛扇来的风都带着清的竹凉香气。

“绣嫣，多谢你，”吴玉霜说：“今天我昏脑胀的，若不是你，我不一定能见到最後一面。”

“我最不会替人了，”绣嫣说：“可是我看不了夫人被人欺负，就算有人骂我我也要说呀，横竖有夫人给我撑腰，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