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倒，弹却打在了他上，险险穿过心脏，幸好救治得当，戚怀英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现在转移到病房休息。

“杨先生，探病时间结束了，你该去了。”医生换完药后对他说。

杨白，放戚怀英的手走了去。天已晚，他坐上了公车，在摇摇晃晃的车上拿手机开始回复信息——他的微信有四十多条，其中大多数是杨发的，他昨天一天都守在医院里没心看手机，现在正要回复，才回了几条，手机就没电关机了。他将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昨天在急救室外，戚家的人和林隽永也来了。戚家人看起来尚且冷静，唯独林隽永泪了满面，相比于他，杨白甚至觉得自己平静得有些可怕。但那时候的他就是不知该摆什么样的表，林隽永拽着自己领问了些什么，杨白一句也没听清，好像泡在海里，咸咸的海堵住了他的耳朵和咙，任何声音都是闷而模糊的。他只是轻轻地抓住林隽永的手腕扯来，然后对他说：“别吵了。”

“为什么中枪的不是你？！”林隽永大声问。

杨白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移回了视线，心想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躺在急救室里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戚怀英。

他还见到了戚怀光，对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亲切近人，他也十分冷静，虽然眶泛着红，他将林隽永拉开，对杨白说：“抱歉，怀英是他大哥，隽永是太难受了才这样。”

杨白该说：理解。但他就是没有动动嘴的力气，这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医生宣布戚怀英脱离了危险期，包裹住杨白的海顿时被得一二净，他像憋狠了后冲面的人一般狠狠了一气，劫后余生的觉油然而生。

公车停了来，电女声播报站。他了车，慢慢地走向金舟山庄。冰冷的晚风刮在他的脸上，鼻腔很快就得发疼。走了快十多分钟，杨白才到了他和戚怀英的别墅门，去后灯都不开，他直接躺在床上闭上了。

……

翌日早，杨白收到李维辛的信息，说戚怀英醒了。

杨白快速地冲了个澡便了门，打车到了医院。他直奔病房，里面有人比他更早——戚怀光和林隽永坐在床边。他原本推门的动作停了来，手也从门把手上放。

戚怀英却看见了他，说：“来。”

林隽永看见来人是杨白的时候，那双通红的睛像急的兔一般瞪着他，戚怀光则是用略有意的目光看了他一。杨白站在门，被四目光盯着看，竟然不知该怎么动作。戚怀英却开促：“过来，宝宝。”

林隽永扭看戚怀英，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

杨白大步走到病床边盯着戚怀英，戚怀英任他看了一分钟之久，淡淡地笑：“在看什么？”

“你现在觉怎么样？”杨白问。

“好很多了。”戚怀英答，“我以为我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你。”

杨白不知该说什么，：“抱歉。”

戚怀英瞧了他一会儿，：“和你说笑而已，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杨白摇摇，说：“我是真的觉得抱歉，对你的大哥也是。”

“别说抱歉，”戚怀英轻声，伸一只手要拉杨白，杨白赶握住了。戚怀英便轻轻笑了，拇指挲了一他的手背，对戚怀光：“大哥，他就是我恋人。”

杨白讶异，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林隽永，林隽永直接站起来：“怀英哥，你知你昨天在急救室里的时候，这个人连泪都没有掉一滴，他甚至眉都没皱一！”

“隽永，冷静一。”戚怀光摁住林隽永的肩膀，目光看向杨白，苦笑了一：“你在这时候和我坦白，我就是想劝你也劝不了了。”

“劝不劝结果都是一样的，死亡都不能阻止我，其他人的反对更不能。”

杨白觉自己好像又灵魂窍了，他望着戚怀英的脸，又去看戚怀光。明明他们讨论的是自己，却总有在看电视剧的觉。

“好吧，你好好休息，我带隽永先回去了。”戚怀光站起，拉着林隽永了病房。林隽永门前还回看了戚怀英一，仿佛还有许多话想说。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戚怀英让杨白在床边坐，慢慢：“昨夜里就醒了，但是怕打扰你睡觉，没告诉你。”

杨白了，看着前会动的戚怀英，像是要一一铭记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天夜里，他扯布条看见戚怀英惨白的脸和闭的双，他温的血到杨白上，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好久没见过你了。”戚怀英说。

杨白顿时便觉得鼻一酸，他俯，将嘴贴上戚怀英的，熟悉的相碰立时便黏在一，齿不设防，轻而易举地拥在一，依靠换唾来反复确认人的气息。杨白两只手撑在枕边上，尖一摸索过他排列整齐的牙齿、上颚、柔的黏，才不舍得从中。戚怀英不似平常，这样一番亲吻来还有些气，他看着杨白伏在他的上，轻声问：“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当时为什么自己搬去了？”

戚怀英的手放在杨白上，仿若安抚一般摸着。杨白过了许久，才慢慢开：“你大哥婚礼那天，林隽永带我去了现场。”

杨白说到末尾，：“如果早知会这样，我……”宁愿直接回老家。

戚怀英接过他的话：“早知这样，我会早说我你。”

杨白抬起，愣愣地看着他。他这一生第一次从别人嘴里收到“”这个字。

“我曾经以为自己喜大哥，可他走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挽留。但是你不在的时候，一分一秒我都觉得难以忍受。”戚怀英抓着杨白的手放在他中弹的位置上，杨白的手指缩了一，害怕会压痛戚怀英的伤，戚怀英却将他的手掌在上面，又缓缓往移动，直到掌心能觉到一一有力的心，“你和我大哥一也不像。”

“在一起那么时间没和你说过我你，所以让你不明白了，是我的问题。”戚怀英握了他的手，“但以后有事要和我说，别自己悄悄走掉，好吗？”

杨白几乎是呆滞的，他了。

门外李维辛适时地敲了敲门，说：“戚总，粥快凉了。”

杨白只是意识的反应，戚怀英说的话太复杂，他实际并没有明白什么。

直到李维辛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凝滞，杨白起：“我去开门。”手从戚怀英掌中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起时甚至被凳绊了一，又很快稳住，朝门走去。

李维辛站在门外，看见杨白开了门后却站着不动了，表有些奇怪。二人站了一分钟之久，李维辛忍不住将粥往前递了一，开：“杨先生要自己拿去吗？”

杨白恍然：“来吧。”

李维辛去时戚怀英脸上表已经恢复了沉静，李维辛将粥从保温桶中取摆在桌上，听到戚怀英问他：“媒那边都报了什么？”

“记者那边没写什么，但是微博上的自媒就比较麻烦了，都使劲……”他本想说使劲造谣，但一想杨白和戚怀英又确实存在关系，一时半会也不知这话该怎么说去。

杨白在病床边坐，听到这句话皱起了眉，有些担忧。

“老夫人希望全网删除这些贴，以免损坏您和公司的形象，但公关那边觉得这样理反而容易引起网友猜测，最好还是个从容大方的表态。”

“公关的意思来。”

“好的。”李维辛，又：“有杨先生在这里照顾，我先离开了。”

戚怀英颔首，李维辛便退了去。气氛随之一变，又回到了方才李维辛来前的凝滞。

杨白看着他，许久问：“为什么，忽然……”

他没把话说完，戚怀英却能理解他的意思。但戚怀英却很难解释清楚这段梦境般的经历。

他濒死时的跑灯，杨白占据了大分。从昏暗包厢里杨白轻得仿若吐息的呼唤，上床时他被汗打的侧脸，许愿时摇曳烛光里的朦胧眉。他还未一一细看，就陷了无边无界的混沌黑暗。

他在黑暗中行走了许久，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空房间。他认识这个房间，戚怀光很少留在国，他离开的时候，戚怀英便待在这里度过漫的一天。他推开门，有些老旧的木门发吱呀的声音，抖落一片灰尘。

他环顾四周，如同记忆里的一般，这里堆积着戚怀光的东西，画架画布，画笔颜料，石像和半人台，还有几台旧相机，旧乐。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小仓库。戚怀光是个对一切和艺术相关的东西都跃跃试的人，大概他也觉得戚家的英大少爷太压抑，所以才如此渴求从艺术里获得解脱。虽然他总是玩一些丢一些，不过剩的这些旧玩意倒是便宜了戚怀英。

他支起戚怀光的旧画架，在质厚实的纸上打草稿。他想要画什么？他应该想画戚怀光吧。他开始动笔，可惜他画技不，也不知绘画需要参考，只凭着自己的想象和记忆去描绘，他像从前一样在画布上铺陈鲜明亮堂的颜作为主调，背景要是金黄的麦田或是向日葵海，蓝的天空上要飞过一行鸽，远会有雪白圣洁的教堂。而背景的中心站着戚怀光——他画了几笔，却觉得十分陌生。

他换了画布重画，连着几张都不甚满意。

他脆放弃目的的绘画，让画笔随心而动。于是渐渐的，他的画布上现一片沉而幽邃的夜空，并不是纯粹的黑，里面掺杂着神秘的紫和有些郁的蓝；又现了一条黑的河，河面上有一白的月光，因被夹在黑暗之中，显得它仿若在发光。最后他画了一个在河岸边上站立的人，那人一都溶似的黑暗，唯有肤是白的，他只小小的侧脸，静静看着河底月光。

这是第一副他满意的成品，戚怀英忽然又想要看到更多，想知这站在岸边的人什么模样。他画了一张又一张，河岸边的人影也逐渐转走向他的前，直到最后一幅画完成，戚怀英看着画布上这张与他初心截然不同却令他移不开的脸。

这张脸没有红健康的肤，而是没见过太似的冷玉般的白；也没有一双带着笑纹的亲切的垂，而是冰冷而警惕的，尾微微上扬着，面无表地看人时会让人觉得他不想搭理你。他的淡薄，说不什么甜言语，但亲吻的时候冰凉而柔，让人不愿放开。

当戚怀英与他对视，画里的人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宛若白雾里现隐的山。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杨白的脸。

不知不觉中，他勾的每一条黑线、铺的每一个块都变成专属于杨白的意象，杨白早已覆盖了他最初的草稿，所以无论他如何走笔勾画，最终都会变成杨白朝他看来的一。这一墨重彩到化为实质，变化作阿芙洛狄忒的一箭包裹着白芒光辉朝他来，戚怀英躲也没躲，那支箭准地了他肋三寸的位置，冲力大，让他整个人都往后掀倒。

他稳住脚步，忽然前场景变换，他站在敞开的地狱之门面前，门外幽幽的树林是陪审的观众，细细簌簌地讨论着接来该死的人是谁，黝黑的枪仍冒着烟，因为刚刚开火而发，包裹着绝望疯狂恨意的弹毫不犹豫地冲杨白而来。

戚怀英在那一刻同样毫不犹豫地将旁的人推倒。

人们常说副驾驶位是最危险的位置，因为遇到车祸时司机会意识将自己避开，副驾驶位的人就成了直面撞击的炮灰，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他违抗了这个本能，也是这一刻戚怀英才第一次确定，杨白比他所想的还要重要，和喜无法将他对杨白的涵括在。他一旦想到这颗弹打在杨白上会带来的后果就无法忍受——那些被迫抛弃的崭新的厨、再也吃不到的手工糕、失去温和薄荷气味的半边空床……他依靠杨白的服装厚薄知季节的变换，看杨白额前的碎发至眉而知晓时光的逝，从厨房里逐渐增加的酱料瓶罐里知生活的意义，杨白已然成为他生命的另一半。

他曾经对林隽永说世人把看得太重要，可到了他自己，也不能免于的俗气。

场景再度变换，他站在金舟山庄别墅的院前。他站了许久，才走了院，拿钥匙开了门。客里的闹钟停在早晨七多，他一路走向楼上卧室，推开门看见床上团着的被，杨白一如既往地睡在那里，戚怀英许久没见过这个画面，忍不住快走几步，到了床边又放慢了，轻轻地在床边坐。

杨白却自己醒了，他了睛，睡朦胧看见戚怀英坐在床边，问：“怎么回来了，东西忘带了？叫我拿给你就好。”

戚怀英说：“回来看看你。”

杨白表有些疑惑。

戚怀英叹了气，：“我你。”

杨白却也微笑起来，说：“嗯，我也你。”不过他说完就皱起了眉：“你怎么穿成这样？”

“什么样？”

“穿得像霸总裁。”杨白坐起来了一他的外，发觉质不错，“这是新作的造型吗？”

什么七八糟的？戚怀英：“我不就是吗？”

杨白抬起脸狐疑地看了他一，戚怀英忽然发觉这个杨白比他认识的杨白绪要丰富一、光一。而杨白也同样问：“你是谁？”

还未等戚怀英回答，杨白又自顾自地答：“你和他得一模一样。”杨白爬得近了一些，了一把他的脸，又迟疑：“连声音也一样？”

戚怀英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杨白也盯着他，：“和演员谈对象就这一不好，我有分不清你是不是在演戏了——你到底哪来的？”

戚怀英却捕捉到他第一句话，问：“影帝？我？”

俩人对了一阵答案，才发觉这个戚怀英对这个杨白简直不像在一个世界，杨白不认识戚怀英的公司，戚怀英也没听过他和杨白合拍的第一电影。

“平行世界？世界线收束？”杨白已经彻底醒了，他床换衣服，习惯地当场就脱，衣服脱了一半腰腹上斑斑的痕迹，一就看是事留的，戚怀英盯着看了一会儿，杨白忽然反应过来，对他说：“非礼勿视。”

戚怀英闭上，表示自己非礼勿视，一边觉得这个光版的杨白也很有意思。假如杨白从小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健康幸福地大，也许也会和这个人一样。

但他还是格外想念那个郁冷淡的杨白。

杨白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和他保持着一个陌生人的距离，让戚怀英有些不习惯，但还未等他默默品味这淡淡的悲伤，就听到杨白问：“在你那个时空里，我和你还是一对？”

戚怀英。杨白问：“你追我？”

戚怀英思考了一会儿：“还没追。”

“什么？那我们难是炮友？”

“……一开始是，我包养他。”

杨白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我怎么可能愿意被包养——”

戚怀英便简单地说了一通他和杨白的经过，光版杨白听完后若有所思地，说：“那个世界的我这么悲惨。”

他话题一转，又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被枪打中了，可能濒死，或者死了。”戚怀英说。

“所以你早上来就对我表白，是想弥补在你的时空里的遗憾吗？”

戚怀英了。

杨白有些悲伤地看着他，“你不能想办法回去吗？他一定很需要你的那句我你。这个世界的我已经得到戚怀英的很多我你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又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杨白与戚怀英对视片刻，兵不动，却只听到那脚步声居然朝着二楼走来。杨白睁大了睛，忙扯着戚怀英站起来，戚怀英还没懂怎么一回事，杨白直接把他押到大衣柜前拉开门，把他往里面推。

“你先躲去！”杨白，“万一是我的戚怀英回来了，看见我房间里藏了个和你一样的男人就完了。”

戚怀英来不及说话，衣柜门就被关上了，但好歹留了一条隙，贴在上边能看见两个指节宽的视野。他有狼狈地缩在衣柜里，从门里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低沉的男声：“一大早怎么舍得起床了，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