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五多时天就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难以忍受的闷，杨白看着窗外，心想又要雨了。

等到他夜里班，外面果真起了大雨。他撑着伞，但还是被淋了大半，等回到家里整条都变成的，一步一个脚印，他赶去洗澡换了衣服。

等他着发来，有人正在敲门，他开了门后发现竟然是李维辛。李维辛拿着一个文件夹，见到是杨白开门似乎也很惊讶，但很快又客气地笑：“杨先生也在？正好，这是戚总忘带的资料，麻烦杨先生帮我转一。”

戚怀英在这儿？杨白接过资料，算是回应，随后就关了门。他走到书房前，看见里面的灯亮着，于是敲敲门去。戚怀英坐在电脑桌前，一只手撑着额，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脸微微发蓝。

“李维辛送来的。”杨白将东西放在他桌上。

“谢谢，”戚怀英的珠转了一，又回到屏幕上，“你还有事吗？”

“没了。”杨白以为这是要让他走的意思，正要离开，戚怀英却说：“在这坐一会儿吧。”

杨白微微惊诧，却没说什么，在旁边找了个椅坐。他不好玩手机，于是到书柜里随便一本书来，一翻发觉这是画集，第一页写着gliiter。

他又拿了好几本书，居然还有戚怀光的英文诗集，他了回去，只好坐回椅上玩手机。

戚怀英注意到他的举动，说：“你可以叫李维辛买几本书来放着。”

“不用了，我哪天自己去买吧。”杨白仍然不想和李维辛打，推脱了。

近十一的时候，窗外开始起大雨，远传来隐隐的雷声。书房里很是安静，只有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的声响，甚是眠，杨白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书房忽然亮起一瞬的白光，接着是一响。杨白险些吓了一，那雷声近到好像打在窗外，他记忆里很少听到这么大的雷声。

戚怀英关上电脑，对杨白说：“睡觉吧。”

杨白哦了一声，站起，跟着戚怀英了卧室。

一上床，戚怀英就抱上杨白的，从前戚怀英从背后抱着他，杨白倒觉得没什么，只是最近戚怀英改从正面，杨白的手不知该往哪放，最后只好搭在戚怀英上，和他面对面相抱在一起。

杨白的目光穿过戚怀英的看向窗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时不时亮起的雷光将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如白昼。雷声而来，声音大到仿佛随时要打破窗到房。

忽然一声惊雷乍响，如咆哮一般骇人，杨白清晰地觉到戚怀英的好像抖了一。

他低看戚怀英，戚怀英的脸埋在他上，看不全他的表，但能看见他蹙起的眉。

“你怕打雷吗？”杨白慢吞吞地问。

过了许久，戚怀英说：“只是不喜雷雨天。”

嘴。杨白心里当即冒这个词语，但他没有说来，只是调整了姿势，一只手盖在戚怀英的耳朵上，像小时候王月萍对他的那样，他拍了拍戚怀英的背，轻声：“睡吧，帮你捂着耳朵就好了。”

戚怀英醒后，杨白的手仍然盖在他耳朵上。鼻尖可以嗅闻到杨白上淡淡的沐浴味，不是戚怀英给他买的那带着果香的，而是一清冽的薄荷味，和杨白很好地合在一起。

戚怀英撑起，杨白被他动静惊醒，糊问：“几？”

“七。”戚怀英告诉他。

杨白闭着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起床。”

俩人一起起床，杨白就了两人份的早餐。吃早餐的时候，戚怀英忽然问他：“你自己换了沐浴？”

杨白手上动作停了一停，：“我今天就换原来那瓶，之前没买到。”

他担心戚怀英因他违背条约而生气，不料戚怀英却喝了，淡然：“没事，不用换。”

暑假终于来临，咖啡馆停止营业，待开学后再开门。杨白闲来想找别的工作，却没有餐饮店愿意招只两个月的员工，于是他只好着戚怀英的安排，到戚氏集团的小公司里坐办公室。职位不不低，平日也清闲，不需要一直待在公司，假如戚怀英有需要，杨白可以随时赶回去。

公司里大多是三十多岁的人，杨白从没说过自己的年龄，但他人事成熟，在公司里也没人会欺负他。只是公司里的们常常拉着他问他是不是单，若说是，她们就开始拿手机翻照片，和杨白介绍这是她的表妹侄女云云，可若说不是，她们就要追问什么样，怎么没见你女朋友来看过你。

杨白为了让自己的谎言真实一，当真描述了起来：“得，好看的，格比较稳重，家里条件也很好……”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描述这些特征时脑里浮现的是戚怀英的影。他戛然而止，几个便问他：“那什么时候领来给我们看看啊，都没见你在朋友圈里秀过恩！”

杨白罕有地有些心烦意，找了借就了办公室。

他去了天台，先掏兜里的烟盒，一烟燃在间，烟盒被他轻轻夹在手中转动，他静静看着远的山林，山形起起伏伏，连绵不断，他从山的这看到山的那，心里却还没想清楚方才的事。

戚怀英与他同吃同住，更亲密的事也过，要说自己对戚怀英仍然毫无，杨白自己都不信，但他对戚怀英的究竟到了何地步，却是千言万语都说不清。说是朋友，他们又已经一起了太多超越朋友的事；说是床伴，他和戚怀英大多时候又只是相拥而眠。

他与戚怀英的日常相中是松弛而随意的，有时俩人共一室各各事，安静的时光也十分惬意，闲聊时戚怀英从不显摆阅历，聊得更多的是关于杨白自己的事，有时也会问起他的妹妹，似乎很乐意听到他谈起自己的家。

假如他和戚怀英的关系能够净净地开始，或者杨白有着与他匹的份地位，也许他们会成为聊得来的朋友。

手机忽然震动，杨白拿手机，看上面正是戚怀英三个字。

说曹曹到，杨白接通电话，戚怀英的声音透过话筒显得更加磁，如砂纸般磨过他的耳：“在哪？”

“公司。”因为叼着烟，杨白的咬字不太清晰，他取烟朝着空中轻轻吐一烟雾，微微眯着，看那白雾在空中还未成形便逸散开来。

“来公司，带你去买件正装。”

戚怀英说完便挂了电话，杨白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只好匆匆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就了楼。在公司外等了几分钟，一辆黑的车现在路上，最后停在杨白前，车窗缓缓摇，李维辛的笑脸：“杨先生久等，上车吧。”

杨白拉开后车门坐去，戚怀英坐在另一，正支着阖小憩，听见杨白上车，他睁开对上杨白目光，杨白问他：“怎么忽然要去买正装？”

“两周后有个晚宴，你跟我去。”戚怀英说，与此同时李维辛望了后视镜。

“什么晚宴？”

“戚家世的孙办生宴，去的人不会很多，不用张。”戚怀英神淡淡。

杨白听到此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偏过看着窗外景变换。

戚怀英带他去的正装店装修得十分豪华，杨白一去便觉得连空气都被标了价码，他亦步亦趋跟在戚怀英边，听到戚怀英让店员为他定制一正装。

“不能直接买一成品？”杨白问。

“正装合穿着才好看。”戚怀英说罢，店员便来请杨白跟着到试衣间测量围度，等测量完，店员与戚怀英沟通成服的时间，最快恰好能赶在宴会的前一天晚上。戚怀英，带杨白离开了正装店。

成服送来的时候，杨白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烹饪的书，杨白原先说过他自己去买，但说完就忘了这回事，后来是李维辛送来的书，因为不知杨白要什么类型，于是从中式到西式、甜到正餐，各各样的烹饪书都一齐买了，登时填满了书房书柜的一大半。

“试试衣服。”戚怀英拿着那设计简单大方的盒，放在桌上。

戚怀英等了一会儿都不见杨白来，走到卧室外敲门：“好了吗？”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模糊的声音：“……好了。”

戚怀英于是推门而，去看见杨白的那一刻不由停住了动作，所有的官都集中到了前人的上。西装致的剪裁极好地掐他的腰线，更显得杨白、翩然俊雅。而冷调的蓝面料与他的气质契合无比，让他从黑寒铁转变为一块霜白的冷玉，引人驻足观赏却又不敢让目光过多停留。

杨白却不大习惯，看戚怀英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动作更加不自在，想赶换衣服，于是问：“没问题的话，我就换了。”

“我看看。”戚怀英快步走近，绕着看了一圈，他回想起当时他希望成浅调，但店员那边极力表示调更适合杨白，他便没有持。如今一看，那店员说的确实不错，效果在杨白上十分……惊艳。

或者说，杨白本就很适合，他从一开始就知。

戚怀英双手轻轻搂住杨白的腰，看着镜面里的杨白与他对视。他抱了许久，看了许久，直到杨白先从这场漫的对视里逃开，戚怀英才低声：“很适合你。”

翌日午，戚怀英又让李维辛带着杨白去了一次发型，造型师搭着杨白的肩膀说了一大堆自己的想法和思路，之后又与杨白聊他听到的贵圈八卦，杨白全程没有讲过一句话，造型师独自演了三个小时的独角戏，最后满意地直鼓掌，说：“，太了，perfect！在来我这儿之前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帅哥，但经了我的手，你已经是荧幕级帅哥了……”

李维辛在一旁也附和：“确实神利落了许多。”

“稍等，我再拍几张照例图，帅哥看这边，笑一……茄……你有在笑吗？”

等杨白离开，距离宴会开始只有半小时了，开始前三分钟，李维辛将他送到办宴酒店前，车才停稳，车门从外打开，戚怀英站在车门之外，伸手来：“快，上要开始了。”

杨白愣了一秒，抓住他的手从车里钻了去，随后便一路被戚怀英牵酒店，因为步急而快，杨白甚至没有挣脱自己走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和戚怀英就像是踩着上课铃的学生一般，忽然觉得好笑，轻笑了一声。

酒店厅堂的装潢富丽堂皇、奢华无比，戚怀英之前虽说人不多，但杨白随便一扫也知有三十人以上。俩人在门签了名，戚怀英将杨白的名字写在自己旁边，笔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充满果决。

“刚刚笑什么？”等走到厅堂中，杨白听到戚怀英轻声问他。

杨白这时才注意到他穿着一沉稳的大地西装，发打理过后额，完整的五官朗而刻，在厅堂灯光照耀英俊得不似凡人，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戚怀英的话，过会才：“刚刚我们像是害怕迟到的学生。”

戚怀英听了，竟也勾起角微微一笑，说：“难得年轻一回。”

杨白的心忽然快了半拍一般。

“怀英。”不远忽然有人唤，杨白看去，只见一个老人正笑着向他走来，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戚怀英转过面对他：“林老先生。”

等那年轻人在面前站定，青涩漂亮的面孔清晰地映杨白的帘，那微微发冷的视线毫无地扫过杨白与戚怀英还未松开的手，随后又很快收回。

林隽永笑容，清朗的声音笑：“怀英哥。”

戚怀英颔首应：“隽永，生日快乐。”

林隽永得到祝福心中鼓动不已，垂目光掩饰绪的悸动，复又抬笑得更：“谢谢。”

杨白在一旁将他的神变化尽收心底。他之前还以为林隽永是戚怀英的人，原来这俩人是正经的青梅竹，只是林隽永歪了心思，竟然暗恋起戚怀英。

“这位是？”林老先生这时看见旁边的杨白，颇为亲切地问。他看杨白一表人才，以为是谁家的小公刚被放来见人。

戚怀英这时才松开杨白的手，谦和又平静地说：“我的好友，杨白。”

“杨白，名字很好啊，神又，好……”林老先生是个慈祥老人，对着杨白夸了一阵，杨白被他夸得不自在，只能微笑应答：“谢谢林老先生。”

林隽永在这期间目光一直在戚怀英和杨白脸上动，杨白恰好与他对视上，俩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杨白冷淡地对他，林隽永笑了：“好久不见。”

气氛有些奇怪，幸好这时又有另外两三个人走来敬酒引了林老先生的注意力，戚怀英便借此带着杨白先走一步，这回他们倒没有手牵着手走路，戚怀英把他领到酒边，对他说：“饿了就在这吃东西。”

“好。”杨白听他这么说，也随手从桌上盘里拿起一个杯糕，虽然有，但味不错。

“你和林隽永认识？”

杨白吃最后一糕，说：“他之前来咖啡馆找过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戚怀英没有再追问，也随手起一块心吃了，末了他拿起巾了手，对杨白：“我去见几个人，你可以在这坐着或者随便走走。”

杨白吃了几个造型漂亮的心饱腹，有许多人回看他，杨白不大喜被这么多的目光看着，便朝着台走去。此时夜已，往看便能看到园泉的池里映着一月亮，波漾开，月亮也盈盈晃动，酒店的温喧闹被他关在玻璃门后，杨白静静撑在台上，享受着一隅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推开了门，杨白回看去，只见戚怀英反手关上了门，却没关实，而是留了一条隙，钻了酒店的乐声。

台不大，站了两个人便略显拥挤，戚怀英与他站在一起，距离极近。杨白问：“你怎么来了？”

“看你不见了，还以为被谁带走了。”戚怀英说。

杨白眸光一动，只说：“想太多了。”

杨白转过继续面对着月光，他想烟，却没带在上，只好轻轻叹了气。戚怀英原本站在他后，却忽然走上前搂住他的腰，杨白第一反应是握住戚怀英的手想挪开，一边睛朝着酒店看，害怕有别人看见。戚怀英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亲了一：“怕什么？”

“……你今晚是怎么了？”杨白起了一疙瘩，戚怀英的脸近在咫尺，这样的距离实在是暧昧到难以忽视。

“更亲密的都过了，还这么慌慌张张？”戚怀英漫不经心地问他。

“这不一样。”杨白摇摇，戚怀英今晚说的一切话都掺杂了太多的个人，仿佛在暗示他和杨白真的意笃。

“怎么不一样？”

杨白锐的本能告诉他接来的走向也许会十分不妙，他的脑分裂成两半，一半让他赶推开戚怀英逃跑，一半让他留在原地继续听去。他睁睁看着戚怀英捧起他的脸，仿若十分珍重又十分认真，随后那张脸越来越近，直到轻柔的亲吻落在他的上，尖撬开齿列的，钻杨白的腔。

“唔——”

戚怀英一只手搂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脑勺，是一个不容杨白拒绝的姿势。杨白被他禁锢在怀中接吻，柔韧的绞缠在一起，发隐秘而缠绵的声，戚怀英吻得而动，原本着后脑勺的手掌转而摸上杨白的脸颊，就连背上的手也缓缓上游移起来。

杨白尝到淡淡的酒味，又有了一微醺的觉。一吻完毕，戚怀英离开他的嘴，仍旧是额相抵的姿势，他的拇指抹去杨白角未的痕，目光沉着而专注。

“我是真心喜你，”戚怀英一字一句，“你不知吗？”

杨白瞳孔剧缩，那不详的预终于成了真，可他的耳畔却充斥着擂鼓般的心声。

忽然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窜台，声音很小，却立引了杨白的注意力，他忙推开戚怀英去看，可台门外没有一个人在。

“怎么？”戚怀英跟在他后。

“我听到有人在外面。”杨白大脑一片混，他看了戚怀英一，心脏又打鼓似的。

“没事，没人敢说什么。”戚怀英揽着他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说。

杨白被他揽着，僵了一，回想起台上发生的一切。他被表白了，但戚怀英似乎并没有要听他的回答，那么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恋人？这个词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杨白自己都被吓了一，他从不认为自己这一生会有恋人，恋这个词对他遥远又陌生。在人生的前二十年，他从未对谁产生过。

“你想提前走吗？”戚怀英问他。

“可以吗？”

“打声招呼就好，本也快结束了，林老先生举办这个生日宴只是因为明年林隽永就要国了，这是在国的最后一个生日。”

于是俩人朝着林老先生和林隽永走去。戚怀英说自己还有事需要提前离开，林老先生自然不会多拦。而林隽永全程都没有说话，他的脸在黄的灯光却显得苍白，连微笑都有些勉。

林隽永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林老先生察觉到林隽永的沉默，扭看见他手指上一红的伤：“隽永，怎么手伤了？”

“刚刚……杯摔了……捡起来的时候割到了。”林隽永压抑心尖的酸涩，笑着说。

回去的路上，杨白和戚怀英依旧和来时一样各坐一端，互不打扰。只是经过这晚，即使是沉默，安静的空气里都能凝一暧昧来。

我是真心喜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睫上还缀着冰凉破碎的月光，眉骨投的影将邃的双藏在黑暗中，可底的反光却愈加清晰明亮，晚间的微风轻轻动，让戚怀英额前落几缕碎发，像铅笔不经意间在白纸上留的划痕。

你不知吗？

杨白闭上，将画面从脑海里抹去不再想。

一直到了家门，俩人都没说过话。杨白本想问戚怀英要不要先洗澡，结果戚怀英先开了：“今晚说的那些话……”

杨白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你觉得冒犯，可以当作没听过。”戚怀英说，“看你一路上心都不大好。”

“没有啊。”杨白茫然地为自己澄清。

戚怀英今天却格外宽容：“不用太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