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隔着明镜，总教人看不真切。

台上人却从来只顾弹琴，他调好琴弦，便从怀里摸一把镶金嵌宝的象牙拨，呼——

却在刹那间如奔雷般扬手挥！

那曲调迸发在夜里，如火，如星，如铮铮错错金石相击。

满堂秋意萧瑟中忽有风乍起，卷过月光皎洁如树影涟漪。万紫千红似在那琴弦里堆叠盛放，又自盛放中缓缓织锦霞光。良辰景，风雪月，都在曲调间匆匆变化，斑驳陆离，又迷迷蒙蒙的消散空中，变成呼里悠久的香气。

王听得那琴音贯耳，不禁心中震动，自那人手中倾泻而的音乐，能牵动他关于繁华灿烂的一切回忆——

那些舞女婆娑的霓裳，那些琉璃灯上的火光，那些佩环璎珞，那些满目琳琅。

京中魁首，

好一个京中魁首！

当那乐曲行至四十二拍，镶金嵌宝的象牙拨骤然划过五弦，摔珠断玉，焚摧朽，一切烈喧哗霎时如泥海，投瑟瑟然浩瀚天地。

沉寂，秋风动台前灯的帛纱，泛起一阵细碎伶仃。

帘人望着满座无言静默，一抖袍袖，自丫手中接过一个白瓷茶碗，垂眸看了茶汤青翠，浅浅啜了一，面上波澜不惊。他沉默着，将象牙拨收回怀里，又整了整那镶着银边的玉衣襟，方听台如大梦方醒，喝彩轰然。

光溢彩的画片复而动，小厮们接连缀着，将那缠置在台前。

王远远听那唱报，暗自惊心，忖着原来京城外，为一个琵琶伎动辄千金究竟也算不得多。但好在，他王大公素日里最不怕繁奢，最不差金银，早早便定了万全之计——

“骁骑尉千备王伯飞赠寒江雪景图一幅！”

话音未落，举座愕然。

这厢里都是王公弟，知这寒江雪景图是斥国公府之珍藏，从前那太原府牧拿十条街也换不回的东西，如今竟大剌剌摆在此，要赠给一个琵琶伎了。如此一想，不禁左顾右盼，果然园中西南角上坐着那一袭红衣的大青年，灿烂中好一派英姿俊朗。

岂料玉山听闻唱报，却蹙起眉，扬手招来了那锦园家李全，小声与他耳语了几句。李全闻言急得愁眉苦脸，却万般无奈，只好瑟瑟的走台去，吞吞吐吐，瞻前顾后。他又见那王大公好生富贵气派，心中惧意更甚。这真是，伸一刀，缩一刀，退维谷，骑虎难。但好在王看他那样，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竟也不求，只耐着招呼贴小厮，：

“这有何妨，永禄，他既不喜字画，你将那盒上好东珠拿来！”

那叫永禄的小厮应声，自手上包袱中取一个紫檀匣，解了那层层绫罗，掀开盒盖，珠光宝气便映了满堂。李全见了暗自咋，心说今日得究竟什么风，王平素与锦园毫无瓜葛，手却阔绰如斯。如此一想，便觉此事轻慢不得，忙从永禄手中接过那匣，三步并两步，颤颤巍巍送到台前，对那帘人说：

“玉山，王大公一片好心，莫要忤逆了，你多少收！”

玉山闻言，颔首，似在沉犹豫。

李全着了慌，心说这两个活祖宗较劲，为难的却是他，便大着胆，又将那紫檀匣往前一递，疾：

“你快收！”

玉山却不不慢，他抬看着那帘外的鲜红人影，忽然掩起嘴，扑哧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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