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天气，他似曾相识，便不由得注视了许久。

沈策看他往外看，便：“最近平福镇闹了妖，天气也愈发不好。要是从前，夜里几乎每日都有星星。”

他说着又顿了顿，好似想到什麽：“不过你说那天外天天地一se星罗棋布，这麽远的星景，你看不到也没什麽可惜。”

伏江目光回到沈策上，他哑着嗓：“谁说不可惜？”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这才端起那喝去。

他又把沈策往床上拉：“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我想起那漱丹在说谎。”

“漱丹？”沈策问。

“一只红狐妖，他曾经变作清晏戏过你。”

沈策知了那是谁。

“他说我二十年害si过一个丫，可我二十年前并不在人间。”伏江有气无力，“狐狸说的话都不可信。”

伏江是神仙，伏江居然是神仙,是烧香叩拜也求不来的神仙。

他从清晏人的手救了我。

淑莲那日把那崔老汉的屍埋了，老实烧了一些纸钱当忏悔，又回家休养了几日。可在家中无趣，发呆时便不断想起那天的事来。

近几日路上的人多了不少，她从家中往外看，来去的人都走得忙碌，那街上依旧冷清清灰蒙蒙的，好不无聊。

不过是闹了些妖，有什麽可怕的？妖有好有坏，人不也是有好有坏？怎麽这些人从前见了人不跑，反而人越多，越要去凑闹？

她无所事事，便转过，从柜里拿了一绫罗衣衫，贴着上转了一个圈。光是看着那些鲜yan的se彩，她心里就雀跃起来。

她想起自己前几日本要去见心上人，遭了一番si而後生，才被耽搁了。现在再想起来，已是万般想念捱不住。她今日非要去不可。

想着伏江的份，便好似极有底气，那前几日的y霾也早从她心拂去，淑莲把家里的菜剥好了，便又回屋中穿上方才挑来的衣衫，又学着大人家的小画眉。

门前对镜打量一番，心中窃喜不已，她好似从没见过那麽的人。从前那街上喧哗闹时，她还怕人，现在街上空，她倒是什麽也不怕了。

原来她怕的是人。

淑莲走门，忽然听见脚步声b近，便赶遮掩了一脸庞，不让爹娘看见自己脸上那抹胭脂。

她快步了门，没走几步，只听娘在後喊：“莲儿，你又去哪，这妖还没平息呢——”

她也不回，提着裙便跑远了。

那发苍苍的nv人急：“她怎麽愈发不听了！”

一个老汉从屋里来，远远看着淑莲那衣衫，神se好似有些嫌恶，却又y生生压住了。

他摇：“算啦，当初捡她回来，也没打算养成多麽乖巧的丫。娘把孩扔了，这丫大了十有也是野的——”

好似一朵飘在破旧的画卷上，淑莲步履轻盈，穿过那si气沈沈的街，裙摆自由地浮动绽放。她的笑是在嘴边的，可在这黑压压的街上，却显得妖娆放纵，引得路上的人都侧目看她。

他们看她，却又避开。这街上正常人都是畏畏缩缩的，她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哪里像是人？

一只红狐跃上了屋，姿灵，随着淑莲的脚步停停走走，穿梭在空中。两抹鲜yan一前一後，穿过了大半个平福镇。

在某个转角，那红狐便又赶在了她之前，落在某个院中，摇一变，化成了一个姿容俏丽的nv人。

她金se的睛稍一敛，又便成了单调诡谲的黑se。

伏江病了。

神仙怎麽会生病？可自被那缚仙丝缚了一次，伏江便愈发病恹恹的，每日躺在床上不愿意来。不去寻妖，不凑闹。

就和普通的人生病一般，那些喜的事，他都提不起g劲，每日就在那几尺床上和小狗玩。

谭郎中第二日去了平定城，沈策跑遍了平福镇，也找不到一个愿意诊的郎中。

这日回来，伏江看他手上拿了一帖药，还有几张符。

伏江乐了，笑：“你怎麽又去求了半仙？”

沈策未说话，他见他一张脸全无血se，便又低去把汤药拿去煎熬了。等端回来来一壶冒着苦气的黑，便看到伏江皱着鼻别开。他哪愿意吃这东西，就连小吃，他都要挑剔的。

沈策端着碗也不会哄人，便只是把碗放到他跟前。两人僵持着谁也不退一步。

伏江看了一那汤药，无从理解：“人这样短命，都得了病还不好好享受人世，怎麽还主动吃这东西。”

仙的想法与人总是连不到一起去，沈策有愧于让他凡来吃苦，可又看他jg神不好，便只得心疼地了一句：“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他没想到，伏江思考了片刻，竟敢真的把那药接了。

他盯着碗里浑浊的，喃喃：“原来吃了这个，便能变ren。”

这意思虽然不对，却还是达到了目的。

伏江皱着眉把药喝完，把碗给了沈策，又躺了来，喝这一碗汤药，他了许多汗。躺在床上难受又无趣，伏江可以忍得难受，却忍不得无趣。

他便要拉着沈策，要他坐在床边。

他问沈策：“人病了，治不好就会si。那我病了，治不好是不是也会si？”

沈策低着，一双不离开伏江。

他脱去稚气，不如初见时清隽，此时又病了，竟有属于人间的颓败。但他的病容还是那麽，神清冽、神se安定从容。他来时有gu从容的活气，病时便有从容的si气。

可他问的问题，却叫沈策隐隐不安，他：“人生病时不可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伏江却听得咧开嘴：“你最近怎麽忽然信了这些神神鬼鬼的？”

人无能爲力，就会信这些神神鬼鬼，求的是福运或是机遇。沈策一个力不从心的蝼蚁，要承受这样大的贪念，除了求，还能什麽？

伏江忽然想起什麽，又问他：“你爹去抢榆丁庙的香时，你去和神仙求了什麽？”

沈策只是打量着他，这些事原来他知。

“什麽也没求。”他沈声。

什麽也没求？听说那榆丁庙香火旺，要抢香还得挤破脑袋。可沈策竟然什麽也没求。

伏江问：“你是觉得神仙不会听，还是觉得求的人太多了，他听不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