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假之事透去，否则，她三人命难保。两名丫鬟自然唯她首是瞻，无所不从。就在她放松去，思索接来该如何度过难关之时，门被猛然推开，一名须发白，手持药箱的老者被一把搡，险些扑倒在地。门外，崔懿作揖，“府医张德满已被带到，夫人请便。”贺兰香愣住。昔日她费百两纹银贿赂的府医，便是这满面惊惶的老者。她本以为从此在这世上，只有她和两个丫鬟知，不想刚轻心，最要的人便来了。在贺兰香狐疑震惊的注视，张德满颤巍巍挪动步，上前拱手施礼，从药箱拿脉枕，预备给贺兰香诊脉。门外，崔懿并无要走的意思。“夫人玉如何？”脉搏刚诊不久，崔懿忽然询问。张德满结结地回答：“回军爷，姨娘她没，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有些心神不宁，服两副安神的药调理一二，即，即可。”崔懿松了气，“那就好。”接着又问：“胎像可还安稳？”贺兰香觉搭在脉搏上的指一哆嗦，抬看去，只见张德满胡须打着颤，话都说不来了，满淋漓大汗。“胎像，胎像……”张德满嘴嗫嚅，言又止，一副惶惶不敢直言的样。“胎像如何，实话实话。”崔懿察觉不对，吻已带厉。见张德满要张，贺兰香反手抓住其手腕，涂满凤仙的鲜红指甲陷其，转脸却楚楚可怜地望向门：“崔副将莫急，张老诊脉向来仔细，无人比他更能知我腹中孩儿的安危，且再给他些工夫。”张德满两战战，一双老盯住贺兰香，神惊恐加，不懂她是何用意。贺兰香回过脸看着张德满，嘴角扯抹笑意，咬字极轻地：“听闻张老孙媳近来也被诊，可有此事？”“真是好呢，阖家满，四世同堂，那孩能你们家的门，也是个有福气的。”“哪像我的孩，尚在娘胎便没了父亲，张老可要好好给我诊脉，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倘若连这孩都有个三两短，那我也不能活了。”不是活不去，是“不能活了”。张德满心一惊，大抵懂了贺兰香的意思，但他并不打算冒着命之忧去帮她这个忙。主意已定，老正行，掐在他腕上的柔荑便又是一重。贺兰香笑盈盈，吻柔款，活似条吃人不吐骨的人蛇，轻飘飘地慢吐蛇信：“张老可要给我诊仔细了。”“我这人心狠。”“我的孩若保不住，其他人的孩，也别想活。” 恨意张德满随崔懿退以后，贺兰香犹似被雨击中的秋日残荷，整个倒在了牡丹缠枝纹的洒金锦被上，掌心的汗沁透被面，连呼都在发急，沾了汗津津的张。好险。她心里只有这两个字。但凡她方才有一句话没威胁到上，她现在很可能便成了一死尸。还好，老天待她不薄，不仅让她活了来，还把张德满送到了她的边，只要她边有个名正言顺的大夫在，天晓得能省多少麻烦，起码不必担忧轻易暴真相。她疲乏加，阖又昏睡半日，后来是被细辛唤醒，哄劝着喂她吃了几汤饭，这才恢复了些神。夜已，房中灯影漾。贺兰香静坐榻上，面无表，不知在想些什么，细辛与燕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打搅。她们都清楚，主已经够能扛事了，换作寻常人，见识到这等灭之灾，不疯算是好的。“叽喳，叽叽喳。”廊鸟鸣清脆，隔门扰耳。那是一对红嘴绿观音，又名相思鸟，是谢晖先前送给贺兰香的生辰礼，有比翼双飞之意，十分养，喂的匙都是纯金的。侯府成了个空壳，鸟也成了凡鸟，等不来喂饭，饿的叽喳直叫。贺兰香睫蔽目，整个人静止成了笔墨描绘的画中仙，仿佛她生来便是如此安静，余生也要这般安静去。“吵死了。”她蓦然嗔斥一声，榻趿拉起鞋，往门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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