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与往往是割裂的，纵便萧何向来极沉得住气，亦绝非小之人，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固然希望故友都能过得好，却绝不想看到故友过得比自己更好。他前几日抵达咸与刘季重逢之时，对方的爵位只比他大一级，不更可享四顷四宅，岁俸二百石；大夫则可享五顷五宅，岁俸二百五十石——那时他能一如既往与刘季谈笑风生，是因为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顷、一宅、五十石的差距。而现在，被始皇帝当众封为左庶之爵的刘季，可享七十四顷七十四宅，岁俸五百石，若参战，则可担任左翼统帅，掌两名将军十名校尉及其手士卒，堪称一步登天！思及此，萧何幽幽叹了一气，将尊中被人再次斟满之酒一饮而尽，他又有何颜再见沛县族人？坐于他旁的陈平见状微微蹙眉，思索一番后，终是倾悄声劝，“萧郡守何以举杯消愁？咸少府所酿秦酒与魏酒不同，此酒极易醉人，萧郡守切莫贪杯以致殿前失仪啊”陈平在魏地武邑之时，因家贫受尽乡邻白，一心只想逆天改命，对这世间诸事，原是毫无半分心的。若史书上的人生轨迹，一生以谋汲汲于权势富贵的他，哪会在意并不熟识的萧何会不会殿前失仪？但这一世，韩非的到来悄然改变了陈平——在他人生最穷困不堪、饱受污名困扰之时，对方不但带来张氏族为他洗刷污名，还邀请他担任自己的文书幕僚，让他摆脱了经济窘况。而韩非对他表现的欣赏态度，又让急于与秦吏搭上关系的武望族张氏，迫不及待与他这寒门穷小商议亲事，如此，他才能娶到这般好的妻，得到这般光明的前程是以，这一世的陈平依然于人心算计，但有些事终究是悄悄地不一样了。譬如，将韩非视作恩师的陈平，亦将辅佐过韩非的萧何视作同门之人，在看萧何因刘季等人升爵而心有不满时，便愿意心提他几句。对方心若不早除，恐会与日俱增，难保不会生走捷径之妄念，而对大秦官吏而言，捷径，却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条路——萧何若因违律而死，以韩非重义的，定会倍愧疚痛苦吧？陈平如今手，一是不愿看到韩非陷如此困境，二是他想趁机与萧何拉拢关系——在朝为官，多个盟友总能多条路。萧何先是一惊，接着很快便认对方乃是韩非赞不绝的陈平，急忙放玉尊，压低嗓音歉意解释，“多谢陈郡守提醒！在是为陛登基而兴，这才一时没忍住多喝了几”借着蒙毅响亮宣读封赏声的遮掩，陈平沉声直言不讳，“可在旁人看来，萧郡守面上神，并无半分无兴之意。”萧何面陡然一变，正要再言掩饰，却听陈平侧靠近他，飞快，

“如今六国虽已灭，然则北戎诸国与南边百越之地，一日不除，便一日是皇帝陛之心腹大患，可天初定，陛必会以休养生民为重，想来大秦数年间不会再兴战事若萧郡守能趁机想法，助大秦再往南北开疆拓土，何患无官厚爵？”这是陈平前段时间琢磨来的法，他的盘算，自己既然不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若要尽快升官爵咸权力中心，仅凭地方为吏之考绩是远不够的，是以，他将目光瞄准了匈东胡南越等辽阔的未落大秦之地。可惜，妻张媛不舍他为博功名而以命冒险，与妻极好的陈平只好作罢，此番，若能顺推舟将此计人送给萧何，倒也不赖。萧何先是怔然一愣，继而睛一亮，他亦是世间尖聪明之人，岂会猜不陈平的言外之意？若能在秦军开打前乔装行，设法潜其中一国，再以计谋取信其首领如苏秦那般以一人而灭敌国之大功，爵位岂非远在左庶之上？若放在往日，以萧何沉稳的心，是绝不会急功近利行此计的，可随着今日刘季诸人封爵诏令一，他已再无退路可选。因为，此事对他守沛县故土的族人，称得上影响大。乡县豪望族争夺话事权，比不是谁家更富有、田地珠玉更多，而是谁家弟官爵更大、谁家在朝为官的弟更多。有了权力为靠山，望族们才能在乡县间享有备受尊崇的地位，每一望族的衰落，皆意味着他们弟不肖，朝中后继无人。今日刘曹樊诸人的受封，将打破沛县的望族格局：仍留在县中的曹氏樊氏一族将逆袭而上，已搬沛县的刘氏一族将成为众人供奉的传说，而原本极为风光的萧氏一族，却会因萧何的“不争气”而再难抬起来，除非，他的官爵能尽快超越旁的望族弟在将家族荣辱、视为与自休戚一的古代，萧何当日之所以改变主意参加秦国选吏考试，正是为了升官爵给家族提供助力，如今又岂会坐视不？他忙在案悄悄握住陈平的手臂，低声激，“多谢陈兄大恩！不知陈兄明日返回颍川前，可愿赏脸到城中酒楼喝杯薄酒？”陈平笑，“萧兄不必客气，右丞相明日在府中为我践行，萧兄若不介意，可愿一同前往？”他这话，既暗示自己与韩非关系更为亲近，又表示他不将萧何看作外人，诱饵抛得足足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