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愿最后一滴血守护的赵国，亦是与韩魏合力瓜分晋国而来的，而他视为第二故土的代郡，更是赵襄设局谋杀代王得来的如此一来，秦国妄图吞并天之狼野心，岂非也正列国妄图吞并天之狼野心？只不过当今这百年里，列国因昏君辈，而从当日的大国国，沦落到被他们灭掉的小国弱国之境地罢了。非但如此，李信有句话还让他生几分冷汗——纵便变法后的秦君王，在攻打列国时是如何肆意跋扈，他们却从未派过人，谋杀列国君王之苟且行径，而赵王派魏无知刺杀秦王一事，如今却是天皆知！若这般细算起来，究竟是哪一国更坦，又是哪一国更卑劣？想到这里，李牧心的迷惘却有增无减，他无意识地握了右手拳，不，此乃李信诱敌之计，绝不能再顺着他的话想去他勉对李信淡淡笑了笑，站起，“无论怎样，君不仁自有天谴之，我为赵臣，却不该再与你这秦将再有任何纠葛待行至城外，你借我辆车”李信见他这般言辞松动，已绝不再提秦国如何卑鄙谋之言，便知晓自己方才之言动了对方，既然离替王上收拢李牧又近了一步，他岂会半途而废？遂上前一把拉住对方，“叔父，你要带着他们回去送死？还是要去邯郸找那昏君解释？你所说的天谴，便是代郡那数十万困于洪灾之民吗？你可看清了，上要死于今岁饥荒的，不是赵国昏君，也不是郭开贼，而是你一心想守护的赵国之民啊”李牧猛地扭看他，怆声，“我此去邯郸，正是为救他们，以赵葱之绝不会善待百姓，我此番要亲自将代郡灾告知我王，毕竟此地数十万条人命，皆是我王之民届时，若我一人之死能平息王上之怒火，能为他们换来些粮，死亦足矣！”李信急忙劝，“叔父，你怎的这般糊涂啊，你并非赵臣了！赵王既罔顾事实要杀你，即使你真去了邯郸，他又怎会听你陈？届时，他定会将你斩杀当场！再者，他若真在意百姓，何不派人快快拨付钱粮前去修河治灾？你若死了，不赵葱还是赵王，定是不会他们死活的，届时，这数十万代郡之民，全活不过这个冬日”李牧缓缓闭上了睛，是啊，若君王果真要赈灾，代郡再远，连赵葱都带人赶来了，他数急奏促之，朝廷的钱粮怎会迟迟未到？若他仍是代郡郡守，自能暗中想些法救助百姓，可正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却听李信扬声，“但我秦王却能救他们！”李牧倏地睁开利刃一般锐利的睛，“秦王？”

李信顺势扶着他重新坐，将他左臂渗血的未成品麻布解开，见对方不再挣扎，便重新扯了一截新的来为他包扎，边扎边，“叔父莫非不知，当日韩国南郡假守宁腾降秦是何故？”李牧迟疑一瞬，开，“听闻，乃是韩王以熟菽豆发粮，宁腾为救南郡之民，便与蒙武约定，以得秦国数十万石粮而降？”李信脸上漾起了自豪的笑容，“非也，早在蒙武带兵前去之前，我王便力压群臣之反对，对写信来求助的宁腾许此承诺，再者，非但南郡所发之粮为熟菽，实则整个韩国各郡之粮皆为熟菽，是以，在韩国投降后，我王命人运去数百万石粮救助当地百姓耕”李牧听着这话面诧异，中锐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涌起的希望之。他认真看着对方的面，试图从中找一丝半毫说谎的痕迹，谨慎确认，“秦王竟如此顾惜韩国之民？可我当日听闻邯郸传来消息，却称秦国只给了南郡一地之粮”李信边飞快压伤止血，将布条裹上去，边冷哼一声，“邯郸传来的消息？那叔父可曾知晓，韩王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熟菽？”李牧摇首，当日他并不在邯郸，而北地远离中原，许多与列国相关的八卦消息都传不过来——作为忠臣，他自不屑学郭开那般四安耳目。李信抬首看着他，一字一句，“赵王，是赵王以产之为幌换给韩王的！叔父若不信，届时可到咸一观，当日我秦国纲成君使赵之际，亦便得到赵王盛赠送的数车熟菽如此君王，叔父若想指望他救代郡之民，恐怕难于登天”话音未落，对方左手已微微颤抖起来。李牧伸右手住因极致的愤怒而骤如鼓的膛，底已燃起一片怒火——韩国地贫，全境八成之地皆满耐贫的菽豆，若以熟菽哄骗韩国百姓，待秋收之时，韩国举国将陷饥荒之中，赵国便可顺势吞并这弱小邻国，倒也是能坐收渔翁之利。但这计谋，远比离间计人计更卑鄙险数百倍！百年间，诸侯皆遵循战事不殃及平民之周礼，而赵王此举，虽可省赵国之兵力，却让上百万韩国百姓面临饥荒之绝境，那可是上百万条活生生的命呐他本不愿相信此事的，可理智却迅速让他信了——若要说是秦国的手笔，却全然不可能，一则，他曾听司尚提起过，韩王畏秦如虎，为藩臣却连秦王赏赐的品皆不敢近，全拿去赏了大臣，如此之，韩王岂会收秦国所赠之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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