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凌大侠你对这些事知得这么清楚？”

“那你帮我算算么？”秋葵。

“我可断不那么凶狠的卦来，‘死’这字，我是不会说，不过也未见得你的这两卦中就没有。”君黎认真地。

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隐思君兮陫侧。

只是凌厉缎剑已变得奇快，五五的力已然无法看清，只看君黎忽然抬掌，他不由吃惊：“君黎不是说好不能还手的么？”

望夫君兮未来，参差兮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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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就在不远了。

秋葵瞪着他，“什么意思啊？”

他想了一想转言：“不过放心，我可没你那么多善，你回来或不回来，激我或不激我，当我师父或不当我师父，我都不会在乎。这样你会好受一么？”

“我自然会一一跟你解释的，只是我也只能释辞，没可能说你要遇到什么事，应验时还是要你自己判断，所以你自己收着作个提醒比较好。”

“意思就是……嗯，如果只一支呢，我一定就不让你去了。不过两支——好像形会有变化。”

“好吧，或许你的确命中注定有一些劫难——我也只能希望你不会一直如这般悲观，在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别总先归咎于己，记得想想自己也曾给旁人带来过好事，未见只有厄运。”

“我……”君黎甚至未能完全意识到，呆呆站着。“我……我……我……”

秋葵总算转过来，面已静了，一双睛将他上看了一遍，却不吐一个字。

连那一式势在必中的剑也是一样。红绫在他的，可是，也仅仅到了他的。绫尖轻轻向上一卷，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挡弹回。

“我可没悲观。”凌夫人。“打从你告诉我单先锋答应了这次愿照应他——我便放了心了。”

凌夫人嘴角忽起微微一笑，：“他这是跟我学的。”

不料君黎却摇了摇：“我不会去青龙教。”

到了楼，琴歌之声果从前堂传来，愈来愈清楚，走过院廊，已能远远看到一个白衣女背己而坐，正在抚琴。只见她素手微抬，中仍在唱：

“嗯，我听说过一些往事，也知他十几年前被以‘谋反’的罪名打了天牢。”

君黎却不知该说什么。这“胜利”也许算不得真的胜利，但两个多月来的诸苦一起泛上，一瞬间跌到谷底却又升到云端的眩，让他难以招架。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知的好。”凌夫人淡淡地。

“我前天刚回到徽州，去顾家找你，见他们在服丧，问了才知你义父竟已过世。”秋葵。“那顾如飞见了我，也恶语相向，我才知你竟是公然与他们断绝了关系。我只打探到说你那日离开时上受了重伤，后来是死是活，他们没一个人知的。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规矩，新任金牌杀手还须跟着当家到黑竹会淮的原驻地，将名字刻到金牌之墙上。斯的呼声比那沈凤鸣得多，这次他夺得金牌之位的可能更大些，所以倘若你没赶上这次大会，那么在那之后，你在淮还有次机会，只不过要去金人之境，略微麻烦些。”

“原本定这个规矩就没打算让你过。”凌厉笑笑。“只是——看你这样，就算不告诉你斯在哪，你还是会想方设法去找他，不如就……”

“这个凌大侠不必担心，我早就在城里找铺打好新剑——早等着今天的了！”

“那看些什么没有？”

这是先秦时一首赋歌《湘君》，辞藻华丽，说的是湘女神思念心上人。女声音冷艳却清绝，将辞中思念之意唱得凄婉动人。君黎虽是家之人，并不识思何，但为声所，一时也忘了旁事，侧耳倾听。

君黎嗯了一声，再对他谢了一谢，又到凌夫人和五五这里别。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他如今这样，多知那些事不过是更增痛苦。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放那么多不该有的心事才好。”

“我第一次与他手，你还记得么。”凌夫人。“我说是要避开他的暗，其实完全没避，只是用掌风借助那日的风向，消去暗之力，让暗到不了我上。他今日也想这么试一试，因为单靠躲闪想避开你爹这最后几剑，恐怕真的不太可能，他只能欺你爹用的不是真剑，再加上今日的风……”

“你看都不看爻辞一。”君黎似乎有些无奈。“秋姑娘，我觉得你似乎不是真心想算卦吧？若不诚心，来的卦也不会准，我释了也是白释，那就算了吧。”

纵然已经不是乌剑利刃，可是手上劲力比起那时却不知增了多少，又自如了多少。他凝神用力，用剑在面将这四字重新划。虽然只能浅浅书写，但在这纹路凹凸的青石上整齐写这样四字，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边的手护卫？哼，问题正在此。如今中侍卫的儿换了个新人，此人武功很，往日也正好与青龙教有很大的过节。这许多事，倒正有他一手策划的份儿，若是那日没得手，真去闯了刑场，恐怕拓跋教主便真的麻烦了。”

近了徽州正是个午后，路过曾逗留的小镇，他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去那当时住过的凌厉的小楼。推门去，果然看到天井里，自己临走时歪歪斜斜刻的四个字还在。

凌厉看看自己夫人，示意她将五五领开些，便：“我如今并不是黑竹会的人，有许多事也未必知的那么清楚，但我却知黑竹会第四十八任金牌杀手之位月十五要在黄山天都峰的聚会上落定，算来距今日正好还有二十天。斯是争夺这位最为激烈的二人之一，他必定会在那前后现在那附近。”

君黎。

“你果然没好好听我说。我刚才说了，你这次临安之行最好找个人和你一起动手，有个照应，遇事会比较容易化险为夷。所以你不要急在一时为好。”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兮。

秋葵依言了一支，递给他。君黎接来看了，：“再摇，再。”

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她不知去哪里找他，心烦之，只能抚琴纵歌，幻想着或许他有一天忽

唱辞又是一停。抚琴的白衣女——坐着也可看她背影纤细挑——正如他所认识的秋葵。君黎才真的吃了一惊，前走了十数步，距她不过几步之遥，只听她又开腔：

桂棹兮兰枻……

凌厉嗯了一声，“他说了他师父给他算的命和以前的一些事。”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你的伤好了？”秋葵打断了他，虽然好像是在关心，气却变成了一贯的咄咄人。

理说，她还是应该启程去临安的——反正是不信他说的那一，反正没有什么要得过寻琴之事。可是如果真的那么要，为什么自己又会在徽州逗留这两天？难自己不是一直在心神不宁——从得知他落不明开始，从得知他受重伤开始——她原本也不知为什么非要找他不可，也许因为她没有朋友，而他是唯一的一个还勉可称朋友的人——若连他都自此再也寻不到，那么她在这世上，岂不是又重新孑然一了？

凌夫人微微皱眉，：“想来他是算计好的——这个小，竟早了好几招便算计了？”

五五已经跑过来拉他。“君黎，好啦，好啦，你再这样，我看了都要哭了。”

“是啊，我也没空和你一起上路呢。”君黎心中稍有不悦。“说实在的，若不是看在跟你还算有，真懒得跟你废话这许多——你哪怕是银，雇个人一起去都行啊。你若不信我的话，这两签给你，你带着去找别人解，看看是不是我在诓你。”

他记得这是自己离开时的愿望，却没想到，真的这么快便能到，便这样看着，他脸上微微的一笑，还剑鞘，回走。

想来这几人就是黑竹会的人了。黑竹会和官府关系密切，借个天时地利的要在山上秘密开会，再容易不过。君黎心想。他们举止装束纵然稍稍异于常人，但若来了就住在山上，便不会在城里引起太大动静。不过方才看到的些杀手大多年纪轻轻，平日也是四散在各——辨别份不晓得靠的是什么切或是信，倒要再打听一了。

“不是这个缘故。”君黎打断他。“只是——我始终对这拓跋教主并无好罢了。”

“是不是比亲自去照应他还放心？”

“五五。”君黎一时难以抑制，将他也一把抱住，，“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秋葵少见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坐着。这反让君黎一时不好意思起来，“你别生气。我看你今天有些心神不宁，这样吧，你先把这些顺序收好，回你心好些了，我再跟你说。”

“我会自己想办法——凌大侠便到此为止，别再给我任何主意，早先都说了，我寻黑竹会麻烦，你要装作不知才是。”

“我……可我到哪里去找人，总不会真要找你这没用的士一起！”

“你也知了……”君黎低低。“嗯，是啊，我……”

“你会一直住在这里么？”

连日赶路劳累，他躺不多时便也睡熟过去。一觉已到早晨，君黎在茫茫然睡梦里，就听到有人在喊“雪了雪了”，睁开睛，天还没全亮。

“那赵构和朱雀——竟这么好，回去真的便照办了？”

“乌剑——我暂时也用不到，你带着它，取胜的机会大得多，便算那之后再还给我也是一样。”凌厉。

“你么呀，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你常来找我不就好啦。”五五。

“你站起来说。”凌厉看着他。

君黎的面一时苍白到了极——已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这次失败，还会有那么好的机会，遇到这样的大风吗？就算遇到了——凌厉还会允许自己再来一次同样伎俩吗？

“拓跋教主竟如此胆大——那太上皇游，边难……也没个手护卫？”

“至少这半个月应该是在的。”君黎。“我就住那边二楼叫‘秋风’的房间。”

“因为义父的关系。”君黎。“我只知，义父这般年纪了，仍然一直想回青龙教，但却是这教主始终无动于衷，害他没能完成心愿，最后还因此在青龙谷中丧生。总之，义父的死，我一恨自己，二恨斯，三恨青龙教主，便此而已。”

秋葵摇摇。“暂时没看来。所以接来，还是只有去临安了。只是路过了徽州，就想起你……还欠我一卦来，才去顾家看看。”

“你……”

凌厉叹了气。“君黎，你便是这样的格——旁人的幸或不幸，你也喜揽到自己上。但你以为刻意不与旁人亲近，便不会遭受失去的痛苦吗——恰恰是因为你心里偏生太容易对人产生亲近，才会如此。”

怎么可能？他心。若是封山，黑竹会那些人又怎样上去。他们既然将事定在半个月后，没可能不考虑到此事。

“我想尽快吧。到了那里，总要先去打听消息，也要不少时间。”

凌厉闻言却不语，半晌，：“你义父遇害之事，仅是偶然，你真的不必一直这样自责。”

“赵构胆小如鼠，吃这一吓，岂敢不放人。”

君黎看了她一，也没说话，便只将两签捡回了筒里，顾自走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我，还是无法说话来。他知自己有多么侥幸，可是适才那一瞬间的绝望却足够让他觉得，这场赢是多么重要，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君黎便寻了签筒来，：“你拿好，一边摇着，一边心想着去临安的事，然后一支。”

“怎么，你担心在青龙教若遇到你多有不便？其实那倒……”

“这个嘛……”君黎故作轻松地笑笑。“这事该知的你都知了，也没什么其他的了。”他说着到秋葵桌边坐，便将话题扯开：“你这几个月去了哪里？不会是临安吧？”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但这无疑却肯定了她的份。君黎到底也有些激动，上前：“果然是你，秋姑娘。怎竟又——在这徽州城里遇见你！”

君黎一笑，便将最末几字写完，递过：“那你就好好听我说！”

秋葵一怔。“你？算了吧，凭你难还想得了皇——别拖累我把活卦拖成了死卦！”

凌厉哈哈笑：“是啊，这些事你又比我上心。”

只听女又唱：

只是，连日来寒风凛冽，竟然有要落雪的兆。他到了山脚，果然见有告示说不准上山，一打听，才知每年差不多这个时节，官府都会将山封了，派人专门守路，不准上，以防冻死、摔死了人。

“还有……”君黎低未起，“君黎一直任妄为，那日脱离顾家，后来又不肯认凌大侠为师父。但——但那其实是有原因的，我从没对谁解释过，原也——不想解释。但……君黎实在没用，到如今，只觉自己一人守这秘密真的太过痛苦，所以想对凌大侠说。”

便说话间已数到了九十八，目不暇接中忽听君黎“啊”地轻喊了一声，瞬时一个转。原来果然以掌力加上大风，也终于没法挡得了凌厉的后招，他不得不放弃了那绝好的位置，一个转先将那一式避开。九十九——五五也数着。可惜，离了上风，战局已失，没了天时地利，一招绝难躲闪了。

“他们的住，我倒确实也没有线索。而且这算是黑竹会的大事，该是不会容外人参与其中。”

“天都峰……”君黎喃喃。“那便是在徽州了。”

“就是了，还怕我骗你么？”

凌夫人嗯了一声，：“九十四。”

秋葵才开，：“你怎会在此，我听说你……早就离开顾家了。”

“但我——若我今天就发去临安了呢？”秋葵咬。

“若是这件事——嗯，我不好说什么。”凌厉。“也罢，反正你自己小心些。你今日的武功对付一般江湖人足够用了，但我便是没好好教你功心法，所以若遇手，恐怕经不起久战，最好能在三十招之将人唬走；如若不行，你就自己走了吧。”

秋葵只好不说话了，半晌，见他抄得差不多，：“早知不找你算，真是麻烦。我哪有空记得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雪了？他睛坐起来。楼有小孩嬉闹之声，也夹杂着一两声喝斥。他将床的窗开了极小极小的一线，风嗖地一，卷少量雪粒。

“可是爹用的虽然不是真剑，也照样可以如真剑一般啊，握在他手里他还是可以运力，和离了筒的暗可不同了，怎可能被风走！”

“好，我都记着了。”君黎，便去一边拿些什么，随即回来，又叩谢，“君黎谢过凌大侠这段日的大恩，这两件东西便归还给凌大侠。”

凌厉的面转为肃然，摇摇：“不是。”

他心里想着，人却在桌前稍坐，想静一静。忽然只听楼似乎是前堂的方向传来琤琮一声琴音，不知什么人在这样小客栈的清晨抚琴抒怀。拨弦随即成曲，君黎听了几节，只觉琴意古朴，似非今曲，可惜与小孩的玩闹声夹在一起，便有些怪怪的。

“就是说我的第一支签明明就是不吉了？

“我……”君黎言又止，随即还是了，，“嗯。”

还真的雪了，上山的路想必更加难行。他想着心中略有忧虑，了床来。

“那他们这一段还有去扰青龙谷么？”

“我听不懂。”秋葵。“反正你就告诉我怎样趋吉避凶，消灾化厄不就行了么。”

这话语竟隐隐有命令之意，令秋葵不知为何拒绝不得，只好抿了抿嘴，努力作喟然的样：“你说。”

“问题就在于，他不能运上全力。”凌夫人。“万一真的刺中了君黎，这劲力是要化去的，不能伤了他——所以在将将要刺中的瞬间，就只能是绫而已。”

“比起害人来，我宁愿如此。何况——‘命中注定’这事有多可怕，你恐怕没我知得清楚。”

“我刚刚说了什么？”

“拓跋教主在临安耽留了几日，我与他晤过面。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既然朱雀重新现，并且与拓跋教主仇人相见，那便等同于当面宣战，徽州一带，自此可能多事；黑竹会如今南迁，很可能是已经投靠朝廷，这次又是在徽州成会，你若要对付斯，须要小心别将自己卷这场争斗中——如若实在没办法了，去青龙谷暂避，拓跋教主应该能保你一命。”

“是你……让了我的，我知。”他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我……当然在听。”秋葵连忙回答。

“什么什么？”五五兴趣。

只是今日天已经晚了，君黎便也只好先回了城中客栈。

凌厉笑笑。“很容易——你对别人坏些，别人自然也会对你坏的。只可惜你却是个好人，偏生不到。你希望别人这样对你，可是你自己却没法这样对别人，到来便是一个人承担那许多人的痛，这世上最笨、最无救的就是你这一人，若要说命苦，这便是你自找的。”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兮安。

“等我把爻辞抄给你，你仔细收着记着，遇事据其判断——”

歌唱之声不比说话，但君黎听了这许多句，终于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了。加上……又有琴音。会不会是秋葵？他摇了摇，料想该不会有那样巧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这个姑娘重遇。见天已经大亮，他还是照计划将背箱背上，擎了幡门。

“我都说了不懂了，你抄给我也没用啊！”

“不行。”君黎。“我知凌大侠不愿与黑竹会冲突的，便算是教我武功，也已经极为难能了，我怎能用乌剑去寻麻烦——反被人说此事与凌大侠有关？剑谱我也已经都记得了，这也便还给凌大侠，免得——万一落旁人之手，又生枝节。”

她的确是两天前到徽州的；白霜给师父的所有书信，现在也都在她的行中——这一切，都没错。可是她没告诉他，为什么自己要在徽州逗留。去临安，原本不需要路过这里。

凌厉微微蹙眉。君黎双手举过的两件东西，一样是乌剑，一样是剑谱。

“……”

秋葵看见君黎脸上微微的笑意，有些作声不得，依言又了一支给他。

“那么——事不宜迟，若你想早发，便回家去整顿一。”

“我回了趟泠音门。”秋葵。“想着——白师那些书信里，也许会有那一半琴的线索，便去师父遗中寻了来。”

“哦……嗯。”君黎果然并不很相信。凌厉便仍然只好笑笑：“不说那些了。你打算何时启程？”

君黎抬看见她神有古怪，不觉：“你在听我说么？”

“呃……对不起，是我打扰了你。”君黎被她看得有窘迫。“只是见到你实在……意外。”

“不错，那时以为他必是死罪，谁能料到如今他非但自由了，而且还在大谋得好职。把他自牢里放来的是当今天赵昚，但十数年前的许多过节，却与如今太上皇赵构有关。朱雀知赵构许多秘密，不晓得他们如今谈了什么样条件，赵构对他又恨又怕，却也不敢怠慢他。拓跋教主那一日在游船上，也没料竟会遇到朱雀，这一见面也真称得上分外红了。还好如今朱雀比起他，功力似已稍逊一筹，被他抢得先机，不得不答应放了夏庄主。”

今天，十一月初一，距离黑竹会金牌之会，又近了一日。

了城，他选在距离顾家最远的一客栈落脚，心里想着过不多日黄山上便要有黑竹会大会，自己倒应该先去探探路。

凌夫人轻轻地啊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说着抬看看凌厉，起：“凌大侠如今可以将斯的所在告诉我了吧？”

“所以你都不晓得，两支比一支要贵多了吧？”君黎笑。

“真的不是？”

她其实还是一句都未能听得去，茫茫然只看到君黎在动。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只是心里总好像在想些别的什么事，有恍惚失神。

“凌大侠。”他只能哽咽着跪，向他叩。“君黎激你——无论如何都激你，便算到死都不会忘记你的恩。”

直到君黎的形从视野里消失，凌夫人才终于走了上来，向凌厉轻声地：“你们说得也够久了。”

然得笔直，但君黎竟是占到了上风，吃凌厉连袭数招都避了过去，再不肯将这位置让。

君黎有些哭笑不得，心我明知她什么样脾气，竟然跟她计较。也便只好站起来：“你既然不信就算了，我却还要生意的，先告辞了。”

“我本就不信这些，从来都不信！”秋葵反也似被激怒，将那两支签一把抄起，向地上一掼。“你真以为我是在求你么！”

“嘿，那君黎岂不是等于钻了空。”五五。“爹对他手留，却受他利用了。”

没有时间——红轻绸如矫龙般已袭到前，而他一退再退，也知退不过红绫的度——便那毫厘之距，若凌厉能再慢半分，若自己能再快半分，也许便避过了。可是——现在还能如何？

“我也以为不可能，这样事，我还第一次碰到。”凌厉。“先前我们一直担心他格过于温和，便算他也不多少杀气戾气来，但是现在看来，他平静温和，不过是因为没有受激。其实这小士还真常常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愈到绝境，也许便愈能拿什么来——所以也不必太过悲观。”

只是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风再度刮起，就像从来没有过方才那一静。啸声停，衣袂又飘起，而凌厉手中的红绫却柔地垂落了。

“我是为了让你帮我算一卦。”她是这样说的。可是现在他真的在仔细对她释卦，她却本不想听。或者毋宁说，是心不知什么原因翻涌难停，让她本没有办法听。

“秋葵……？是你么？”他究竟还是忍不住，喃喃开。

秋葵忍着未说一句话，手却握得的，看他要收爻辞，勉：“那个留着！”

“多少招啦？”五五兴奋。“我怎么数着都快要到了呢？”

他只觉一大的绝望又一次涌上，就如那天夜晚孤留在这同一片树林时一样，难过到钻心。这一刹那竟然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表达，可以发，唯有与那夜一样——他意识地张开双臂，就像想将那同样的绝望再次爆发来，仰面啸声。

凌夫人笑。“是啊，给谁都不行，不过单先锋——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君黎站起，便慢慢将自己那“亲缘浅薄”的命断，那不敢再与任何人相近的样样故事说了。末了，：“我原以为离开生父母，便会无事，却不料与义父相见相亲，也会害人。若命中注定如此，我怎敢再给自己添个师父，再来害你！这次我去寻斯，不论成与不成，我也都不打算再回来了，想着反正也欠你实多，这债便也就一直欠着；你当我是无无义的人，便这样当着，正好不必对我更有什么师徒之，省得哪天反受了我害——但如今却不止你，就连凌夫人和五五，都对我很好，我总想到当时离开顾家时，和刺刺那不信的样，那难过的样，我却已经没法再一次这样的事了。”

君黎将两支并排握在手里看着，：“你从来没过签吧？”

“这也没办法。”凌夫人叹气。“原本这一百招就是手留的，不然你想想，怎可能他在六十多招就到你爹还手，你爹却一百招都沾不到他？真正称得上困难的，也就是这最末十余招而已。”

“一百招。”他微微一笑。“你赢了。”

他从背箱里理许久未用的那面“铁直断”的幡，用杆撑起。想来黑竹会那么多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会相信算命吧，用这份去寻些机会，我便不信我没法让谁说我想知的事来。

“你一贯用剑不是乌剑，便只是木剑，不带着它，你用木剑能伤人？”

君黎就一停，：“早就好了。你连我受伤都知。”

歌声暂止，琴音却忽升，愈见亮丽，又增繁复华，但节奏并不稍快。隔一会儿，又听得唱：

凌厉吃了一惊：“你知朱雀？”

“他——”凌夫人说了一个字。她也不甚肯定君黎抬掌是要什么。却只见他借着那风势忽然一掌击在空中，掌风挟着寒风一整气劲便将他周尽皆一卷，那绫缎毕竟太轻，竟就这样受离心之力飘开了寸许，被君黎一侧避了过去。

完无瑕的歌声里忽然现一丝颤动，轻轻的一记音，琴、歌皆破。女停，琴弦被她右手忽地整个一，一切声音戛然而止。而她似乎一时惊诧到呼走，竟未能转过来。

凌厉看了他一。固然君黎这样已超这场考较的本意，但是那日说的，的确是“百招之别让我沾到一次”，他虽然了掌，但的的确确，没碰到绫缎，更没碰到凌厉。

“为什么？”

他不好闯，避开守卫的视线在附近转了一转，已看到有两拨七八个人往山过去，等了一等这些人却没被拦回。

“因为我从来不信你们这些算命的。”

凌厉也便接了过来，：“既然你如此说，就还给我也好。”

“所以总算说来也是好事，只是——他不知我本就知。”凌厉叹了气。

君黎笑。“算你熟人，让你多一支。”

“怎么还要？”秋葵不解。“这支不论好不好，都不能换的吧。”

“你没看来么——凌厉目光转开——便那一瞬间，他忽然将我所慑之场破了。”

“想必你也没告诉他你本认得他爹娘、知他的世？”

君黎听得怔忡，料想这客栈中听得见的，也必都醉了，这一段唱完，连孩儿玩闹的声音都已没有。他忍不住推窗，声音便更清晰些。窗外是院落，那雪正片片落，地上有一层浅浅的、似是而非的白。

“你问我怎样能逢凶化吉，我跟你说了，你又不听。”

“哼，我从来便是一个人，要什么照应。”

忽然的啸音竟令得在一旁的凌夫人和五五都心一震，连肆了一整个上午的寒风也好像蓦然一静——飘飘翻飞的衣袂骤然落，只有——那声清啸，如同撕开冬霾的利刃，扶摇直上，让人一瞬间以为他真的啸停了这整个世界。

“没有呢。”凌夫人低轻笑着，转开话题，“对了，方才那第一百招，你是真的让了他？”

“我叫君黎”——离开时艰涩的笔画，如今看来竟有百集。他反手了新剑，将剑尖比到原来的四个字。

凌厉摇摇。“拓跋教主已经回去，任他们也没这本事。说来，教主那时候来京城也幸好算快——朝廷早在夏庄主的刑场上布好了陷阱，专为对付他——但可惜当今太上皇赵构在夏庄主行刑前两日还不知轻重地去游湖，被教主得到消息，径闯龙船，将刀架在了他脖上他回去向当朝天施压放人。”

凌厉回过来，伸手轻揽她的腰。“你这句话——是在说我？”

天更明了一，从微开的窗，能看到灰调的半空。君黎自想着事，那隐远琴音于他有如一切的背景，但数节之后却忽然一亮，就听一个女声音悠悠而歌：

君黎心中忽然一凛，脱：“是不是朱雀？”

秋葵只好默默然将留在桌上的爻辞自己收了，心里不能不说稍稍有后悔。她抱了琴，很有低落地起回房。

“会！”君黎答。“我最好边的人，都与我疏远些就好了。便是那——就算面对面，也如同陌生，就算说着话，也是不相——就最好！若你平日对我凶些就更好了。”

怎么就变成讲爻辞了呢？她心里想。

“他原来都知了。”凌夫人仍然轻轻地。“一个人承受这般命运确实太苦，何况他还那么年轻。”

“第一支叫作主卦，第二支则称变卦，倒也没什么吉或不吉之说，只是——万事皆有变化，如只看静卦，也许会失掉很多机会。不过若你要去临安，虽然会有峰回路转之机，总的来说，还是阻碍重重。若可以说得动你，我还是要劝你不去为上。”

君黎笑：“去临安之前晓得来找我算卦，是个步。”

“都说有峰回路转之机，我更要去了！”秋葵。“就算是个死卦啊，我也不会在乎。”

但笑却也淡去了。“其实自你离开顾家也发生了多事，你可能不知。现在南面诸城都不甚太平，那个张张大人奉了令，一直在寻找程公——但想来寻他的由有不可告人，没敢贴了通缉令大张旗鼓地找，就一个城一个村地搜，仔细搜了这两个月，却没结果，我料想程公必是一开始就逃去金人地界了，他们还没胆到北面去拿人。”

君黎闻言，手中笔顿了一顿，随即：“若你愿意等个半个月——我陪你去临安，帮你解辞。”

“偶然也好不偶然也好，我都不想再冒任何险了！”

君黎孤上路，这次的心，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