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却并不曾因为修行减少过。未知是修行太不成功之故，还是凡人本应如此——他不知，甚至也不能肯定一直尊崇的师父到最后，有没有真正到忘却凡尘。

“我再考虑一吧。”他只能这样模棱两可地回答她的——也许是——好意。

“不如也算一卦吧。”白衣女。“给你自己算一卦，看看要不要去。”

“我说了，自己的运算不来。”君黎有烦躁。

“我给你算。”

君黎正自吃惊，已觉什么东西晃到了自己鼻翼，偏了偏便看见是白衣女手上拿着一枚铜钱。

“如果是这一面，你就不去。”白衣女说着又将铜钱翻了。“是这一面，你就去。”

她不待君黎同意，已经将铜钱轻轻一弹。那钱带着些许指甲的回声笔直向空中。君黎不由自主地也将目光随着那铜钱抬起，而后又随之一起落。

忽然，铜钱消失——被白衣女拦路抄走。他一怔，铜钱已被她又握在手心。

“你还没有想好？”女居临看他。

君黎说不话来。他无法不承认，当铜钱飞在空中时，他已经恍然知自己希望的结果是什么。

他不知的，是白衣女也曾这样将铜钱抛在空中，才决定这样走到他面前，替他叫这一壶茶。

席间便只是些往来寒暄。君黎寻了机会，还是悄悄向顾笑梦问起关于刺刺的事来。

“我便知你好奇。”顾笑梦笑。“刺刺自然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了。”

“那是收养的了？”

“也……不能这么说。”顾笑梦伸手掠了掠发。“她……是你夫早先与旁人的孩。”

君黎不料是这个答案，啊了一声，心里记得那时不过十五六，来求亲的便不知有多少，怎么最后是嫁了人继室？

顾笑梦目光正随着不远的刺刺，徐徐：“不过你可不用给我抱不平，这孩讨人喜，便算不是我亲生的，我也愿意带着她。”

君黎随着她目光一起看着刺刺。刺刺的确招人喜，周围的人，虽然未见如他第一次见到她那般被惊住，但似乎也都愿意与她说几句话。不说话的时候，她站着，也透着丝静，但那静却并不是死的，仿佛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气息，与旁边那些文静矜持的女孩的刻意全然不同。

“怎样，君黎。”顾笑梦似乎看见了他的目光。“你也喜刺刺吧？”

“啊，我……”

“其实刺刺这孩倒是我和你夫心最少的了。”顾笑梦接着。“因为她到哪里都能好好的，到哪里都有人帮着照顾。论起来，她哥哥反要费心啊。”

“刺刺还有哥哥？”君黎又吃了一惊，心想既然是哥哥，看来也是夫和别人生的了。

“嗯，她有两个哥哥。”顾笑梦。“不过，只有一个在我们家；另一个——喏，你看。”

顾笑梦说着，了刺刺侧的程平——“另一个是平儿，比刺刺大一岁。”

“什……什么？……程左使的公是……”君黎疑心自己会错了意。

顾笑梦扑地一笑，“这些俗事你多半搞不清吧？平儿是刺刺同母异父的哥哥，父母都没了，才让程左使他们收养了的。我记得那大概是——十二年前吧，他母亲过世，就一封遗书把三个孩送到你夫这儿了。刺刺和另一个哥哥无意是双胞胎，都是你夫亲骨，就留了；平儿却不方便留着，最后送了给程左使。”

君黎总算明白过来，想来刺刺的母亲并不曾嫁过来，只是给自己这夫生了对双胞胎兄妹；而那一个平儿的爹又另有其人。这其中恨仇君黎自然不好猜，只是这些事自己这说起来神如此平常，就好像一也不在乎自己丈夫和别人有过私生一样。

他知一贯善良，心想必是她见了孩可怜，又顾惜与丈夫之，便此接受来。看她与刺刺的样，倒也亲密。想着低低：“既然是十二年前，那他们也有不小了，自己该都知世？”

“那是自然。刺刺从小都改不掉，一直叫平儿‘大哥’，叫无意‘二哥’。可是无意倒是我们家的了呢，我总担心旁人听见了老大被叫‘二哥’怪怪的。”

“程公是她亲哥哥，难怪看他们一直这般亲近了。”君黎有自言自语的样。

顾笑梦却笑了起来。“是啊，都在青龙谷，平儿便喜寻着刺刺一起。多少女孩为了他神魂颠倒的，我们刺刺倒是害了他了。”说着提些声音喊，“刺刺，过来！”

刺刺闻着声音，便走过来。

“野够了么，还不回来坐会儿？”顾笑梦瞪着她。

刺刺张目结，不知所对。

顾笑梦便站起来，向她上轻轻一敲，：“别要装傻。你便坐这儿陪舅舅一会儿，我要去帮你外公招呼客人。”

刺刺应了，看顾笑梦走了，便乖巧地坐来，又叫了一声：“舅舅！”

君黎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叫什么舅舅，叫我君黎就好了。”

“那怎么可以。”刺刺歪着，笑。“先前我是不知。”

这么近地看她笑，只见她一双睛如同弯成了月牙儿。那笑里的喜是真的喜，半丝尘俗的虚伪都看不见。

这样的女孩儿，该是在最好的保护之大的吧？君黎心想，说把她丢哪里都有人照顾——也难怪，我看了她这样，也会不自觉生照拂之心，连一句不恰的话都不忍心讲。

只听刺刺又：“舅舅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这个么……总要有些时日吧。”君黎模棱两可地答。

“那怎么连那个都不放呢？”刺刺指着他的背箱。

君黎呆了一。方才去了房间里，却半没想到放，想来自己潜意识之中，也的确没把这里当个家。

“我习惯了。”他解释。

“要不——你去把东西放放。”刺刺。“我带你去认识平哥哥，还有如飞表哥他们。”

“你果然是坐不住。”君黎笑笑。

他心里在意的倒是刺刺说了“平哥哥”。顾笑梦方才说，刺刺到现在都改不过来，喊程平作“大哥”——可是如今听她明明不是这么说。莫非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其实在外人面前，这姑娘——可搞得清楚得很。

只见刺刺故意地一噘嘴，：“什么坐不住，还不是见你不开心，想找些人与你说话。”

“我不开心，你也看得来？”君黎逗她。

“那是当然！刚刚外公见到你多兴，可是你偏偏苦着个脸。我三丈方圆之有个不开心的人，我自己心都要坏了。”

君黎辩解不来。明明在顾世忠等人面前一直着笑意，但想必无意中仍是了些烦恼之，被刺刺看在里。想起她先前问自己准备逗留多久，她的本意，或许不只是字面。

“我虽然回来了，但也不过是暂时”——若没有这件心事梗着，他也的确没什么好烦恼的。顾世忠、顾笑梦、滕莹应该都知这个事实，就连刺刺，看来都若有所觉。只是，除了她，没有人提起，只作一件无限押后的心照不宣。

“其实……真不必在意我。”君黎搔了搔，也想不来还有什么可说，只能选择依从她的好意。

待放好了东西来，刺刺已经跟程平在厅等着了。

“舅舅，这个就是平哥哥了。”刺刺迎上来。“我刚刚跟他说过你啦。”

程平已经行礼：“见过。”

君黎见这少年固然面如玉，那一双目光也是定中不失温和，好顿生，正要回礼，却忽然瞥见他抱拳为礼的手——他的左手，似乎少了些什么。于礼貌，他并未仔细去看，目光一闪而转开。

程平自然立刻注意到了。他这左手从小被人看得惯了，当也并不隐藏，便脆伸直手掌，，“见笑。”

君黎这次是看得确切了。人说完无缺的程家翩翩公，左手竟没有小指。

“这个……是我失礼了。”君黎连忙歉。

程平好像并不在意，便引路到了一席边。“幸会，我先敬一杯。”

“但我……”

“舅舅不喝酒。”刺刺在一边。

程平一怔，“是哦，我倒忘了。——也没关系，原是我敬辈，自便。”说着自己斟了酒，便先一饮而尽。

“你这是今日第几杯？”刺刺悄悄问他。

程平便笑：“放心，才第一杯。我留着等回遇了你爹，还有无意再喝的。”

君黎饮茶回礼，细观程平气，只见在他清澈的眉之间，隐约有丝不那么明显的郁结之气，将另一原该更轩昂的觉压抑住了。若再仔细看，他面微微带红，不知是因为天，还是别的原因。

他看起来并不那么好。君黎心。眉间之气似是寒劲，但面又隐隐犯，不知心脉是否有恙。刺刺张他饮酒之事，多半是为此。

三人聊了一会儿天，刺刺便想起：“还说要带舅舅认识表哥的。”便回去寻顾如飞，却见他并不在原先所站之。

“表哥怎不见了。”刺刺嘟囔。“你们有看见吗？”

正说着，却见顾如飞恰从侧廊转。刺刺便招手喊：“如飞表哥，来这里！”

顾如飞只如未闻，便向人群里去。君黎见刺刺便要追上前，将她轻轻一拉：“算了刺刺，晚些也有机会，现在想来他和义父正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