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回响”来自许久许久之前，此混沌伊始之际。

……

——“生君，要去这么早吗？”妙音天女初登九重天为仙官，司天音令达的职位，侍奉于琼殿之前。她垂首立于九重天殿门之外，望向祥云之上，隐隐散开的雾气，随手抚着彩宝琵琶，“这一混沌，紫霄君苏醒的时辰，似乎比往常更早一些？”

生君拢袖而望，有所思：“是早一些。”

“不等上神姬一？”妙音天女追及两步，朝九重天远望去，一枚落上她的鼻尖，“咦，是忘。”

寂焉不动，若遗忘之者。九重天清规森严，素无与，自然没有“忘”。

妙音天女顺着飘来之，天目极眺，忽笑起来：“是神姬在白玉京，赠了太白仙君与红鸾星君一山忘。”那样的红好看，她背着手一路远眺，“上神姬似乎很喜与红鸾星君他们几位说话，她喜意与诗歌。要说呢，七六的，是最难逃的凡心。”

“太过艳丽。”生君伸手于畅快和风之中捕捉一片。

那枚掌心的忘微微卷舒，如她发端的诱香。

他还记得，时间伊始之时，先闻到的，也是这缕香。

她于混沌中沉睡，被宇宙中最心的力量徐徐酝酿。他尊紫霄之言守候在旁，等待着她的醒来。

那时他还年轻，年轻的神还不懂，紫霄君所谓的“你们将共度最漫的生命”这句话的意思。

黑雾之中，她的太过艳，每一寸都是纤秾合度，完无瑕。肌肤就好比冰山上的初雪、髮黑得如夜的月的海。她睫的翳，好似归墟尽的渊，莹着满满雾气。

胜过他亲手创造的十万大山、万里海阔。

他不知她什么时候会醒来，或许一秒，或许永远都不会。

那并不会有什么区别吧？

生君如此想，却再看她一。

黑发雪肌，那么分明。只有她的是嫣红而柔的，在混沌的黑雾中显得……太过艳丽。

这漫的凝视甚至持续了万年，直至生君觉得，她应该不会醒了来了。

等待令人觉到孤独。

他想要走，去看看那个被他遗忘了万年的孤零零的天地人间。可是那些生灵好无趣。他之于天地，就像是人类之于蚂蚁。

那前的，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同他说话，会不会……告诉他，连他都不知的事。

他静静端详她的，忽觉惋惜。

生君觉得有些落寞，想与她告别。他说不再会的话来，隻低去，白发散落满地。

他没有任何念的吻了她，就像是寒暑告别夏一样，轻轻一即离去。

她就那么柔地、懵懂地睁开睛……

那样的一双睛，星辰浩瀚的睛！

他连忙褪上法衣，轻轻拢在她上。她却那么自然而然地搂住他，将她小巧的颌轻轻搁在他的肩，声音弱得好似一片羽：“阿兄……是你吗？”她什么也不懂，却好像能够会他所未能会的许多，“我在梦里，梦见过你。我们要去无限的未来——”

就那一声，他忽觉得一切都有了非凡的意义，一切变得真实而。他开始悟“得”的意义，开始有了“失”的隐虑。

他的心，好像病了。

“阿兄？”她又唤他。

“嗯。”

“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病心。”

……

“生君？”妙音天女唤他回神。

“嗯。”他淡淡垂眸。

“忘果然丽，海上神姬很浪漫嘛。”妙音天女笑，“多亦是。待她殿前那几位，便是如惜珠般珍惜。谁若动她心，便是要她的命。要我说呢，是个敢敢恨的大人儿呢。”说罢，上前替生君整理桌案，忽见一卷未描完的图轴，“……这是？”

生君忽然侧，拂袖一阵风动，将那卷轴收回袖中。

妙音天女岂能及他造化，被这神风一震，跌三丈远去，撞碎了赤金八宝仙阁上十数隻祥云如意。

“抱歉。”生君蹙眉，近前向她伸手。

“没……”妙音天女摆摆手，撑起来，“是我妄动了生君的东西。”她忽思及什么，齿微翕，低低问，“生君，小仙初琼殿，有一事不明白。若九重天的神仙，心中有了，会怎么样……”

生君眸光忽冷：“九重天不会有。”

他有些被刺中心中某隐秘的角落，双袖一拂，朝着混沌的黑雾，登云而去——

妙音天女回忆着方才于画卷中见到的女模样，忽通灵犀，喃：“有皆孽，无太苦。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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