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得真快啊，明明才五十多岁，看着却好像上就要死——驾鹤西去了。”阿四急压住不大吉利的声调，心虚地收回望远的目光。皇帝笑两声，没有纠正阿四的误说：“他确实老的很快，或许这本大周礼，有他为数不多的寿命凝成的心血。人总是这样的，一旦失去了支，就会迅速地萎靡、憔悴，乃至于死亡。”阿四于是回盯住那本厚实的书——一叠纸张，尚且没有编篡成册，再皇帝首肯之前，甚至见不到天日。她说：“阿娘要以陈宣的名义发布这分礼吗？”男人在记录和编篡时总是很狡猾的，关于男人在这方面的罪行，阿四能从开天辟地、三皇五帝……一直说到今天早晨看到的舞弊案。谁也不能保证，陈宣没有在其中手脚，增添一些有歧义的话语，总是很容易的。之后数不尽的修改，才是修礼的重戏。“这是个不够完的礼。”皇帝手掌压在厚纸上，手指轻，“既然阿四知为娘的顾虑……是有合适的推荐人选吗？”能够在著书立作的事中上一手，且是注定要发行天的书籍，这对名声是极有帮助的，但凡是心中稍有些想法的人大约都不会错过。而我们的小公主恰恰就是那个全无想法的人，一提到书，满脑都是这辈读不完的藏书楼。阿四登时推拒：“我哪里知哪个人更懂得礼，这复杂又的事，还是给更专业的人比较好。”皇帝失笑：“让你推荐人选，又不是让你亲自动手。”“那也是一样的，抱玉握珠者才能分辨明珠，汗血宝也要伯乐来相识，而我自认一时半会儿是不成知人善任之人。”阿四摇，绝不肯接这话茬。皇帝百忙之中也不空，将事往外一推，只等结果：“那便算了，先由齐王、阿姰、明芹三人看过吧。”人领命，将东西带去誊抄，再分别送往齐王、陈相、尚书左丞家宅。近日皇帝太过忙碌，勤政到了不眠不休的程度。阿四今天本来就是被冬婳拉来救场，目的是陪阿娘吃吃喝喝休息片刻。现在差喝完了、糕饼也见底了，阿四也准备离开，以免阿娘开赶人。不过，离开甘殿前，阿四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阿娘，鼎都住的好好的，为何非搬迁不可？”老裴相曾回答过阿四的问题，但那样的回答不足以说服阿四，于是她再次向皇帝发问。皇帝诧异地打量阿四表，沉思一瞬，：“也罢，冬日西山雪景不错，后日叫太陪着你去赏雪吧。”赏雪？最近皇帝和太都忙得脚不地，阿娘居然让姊陪她门玩！阿四不其中有何意，忙不迭地应：“好好好，阿娘先忙，我这就回去让人准备行。”说完就告辞，脚底抹油似地跑得飞快，生怕阿娘收回成命。太是阿四最少相的阿姊，这并非是说太待她不亲近，而是太忙碌得奇。大周的现任皇帝陛，是个乐得给孩找事的好母亲。天之大，总有无数的纷争等着人去调停。自从被册封为太以来，姬若木几乎没有特别清闲过。姬若木是个有地位、有一定实权、足够多的亲信、以及相当数目的工作量的太，这让她几乎可以傲视古往今来绝大多数的储君。年过而立的太不多见，年过而立依旧稳稳当当的太就更少了。或许是太上皇和当今圣上的健康魄给了后来者信心，一个看能活八九十岁的人，即使四十岁登基，仍旧能四十年皇帝。三十岁的太也就不足为奇，甚至不必太心急了。当然，再过十年，如今的会不会心急，就不是外人能够猜测的事了。太接到皇帝突如其来的命令，先令人送走辛苦传信的官，叫来东属官齐聚一堂——熬夜办公到夜半三更。工作是不能不工作的，皇帝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妹妹还是要带去玩儿的。所以，今夜少睡，后日多睡，活终究是要完的。有着诸如皇帝、太的衔的人，往往容易失去个人的名字，脱去半个人，在凡人中成为半个鬼神。但是，人终究是人。阿四在甘门外等到穿着常服的太，以及太不大能被遮盖的青黑。每天对大理寺繁杂事务怨声载的阿四，在此刻终于发觉隐隐作痛的良心，她上前向姊施礼，愧疚：“姊辛苦，都是我任，才劳累姊百忙之中还得耗时耗力陪我走一趟。”“这有什么，也值当你与我客气。能得冬天三日假，与我而言就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太惯常地拍妹妹肩膀，这是她独有的关心方式，大约是在受妹妹们日渐增的，“难得有空闲，我们也别在这儿聊了，趁早去。免得一会儿碰上哪个，又是一堆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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