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新法动了许多中层家族的利益，特别是大量指望以贩卖儿女婚姻谋求钱财或利益的破落。这些人由此对新政心生怨恨愤懑，是亡国后煽动暴民、同时亲自投其间冲击沣南贺氏的主力之一。

想当年沐家在利州那般势大，对贺征又有救扶之恩，沐青霜都从未想过挟自家威势与恩义令他与自己成婚，便是由于这个缘故。

这风俗导致大量“盲婚哑嫁”，不仅实质上剥夺了年轻男女自行择定伴侣的权利，更严重的是还为不少“人贩卖”披上了合合理的堂皇盔甲。

她从年少窦初开时就将这个儿郎刻在心上，经过数年分离再重逢，依旧觉得他是这世间最她、合她心的；走运的是，对方也和她一样。

大周立朝后，武德帝拍板沿用了贺楚新政时期的这条律法，明令“婚姻之事需双方自愿，任何人无权行涉”。

中原旧俗，两家主事尊全权掌控议婚合婚仪程，再以两家名义共同报呈官府，这婚事就尘埃落定。若婚后实在过不去想要和离，也需由经由两家主事尊首肯——

待理好这些琐碎小事，自就是互换定礼，好生生谈婚期。

之前她心中的不甘不平，在与贺征别别扭扭折腾这大半年来已差不多翻篇了，连她父亲都将三司会审上那一跪的心结自行开解，她也就没想再糊糊与贺征僵持去。

但他也取了当年贺楚新政“冒贪快一刀切”的教训，适当留缓冲余地，给了“凡属武德元年以前既有的婚姻之约定，需遵照旧俗履约”的补充条款。

方确认心意、互赠定礼后，“向对方主事者提亲议婚”只是表达尊重敬意的最后一步，即便主事者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也不会当真拆姻缘，最终仍以当事双方的心意为准绳。

沐青霜不知现时的中原人对这条律法观如何，在她这个土生土的利州女儿看来，“婚姻需自愿”是天经地义，这条律法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德政，那条折中的补充条款更是瞎胡闹。

她本想着等贺征从淮南回来，自己也忙完手公务，就空与他说说自己与她姑姑的那场冲突，商量一看这事要怎么化解。

前朝中后期民生日渐凋敝，借此陋习婚俗卖儿鬻女以求利益换的事时有发生，奈何律法与此相关的规制不够完善，并无明确的禁止与约束，即便分年轻人有心反抗也求告无门，只能麻木地听之任之。

而中原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婚姻之事上多推崇“宗族之利为先”，至于两位当事者是否真正两相悦，对一桩婚姻来说并非必须考虑的条件。

到了前朝末期，贺楚推行新政时有心破此积弊，在新法中明确婚姻相关条例，严禁以宗族名义迫他人成婚，一应有关婚姻的旧约全作废，违者重十年以上劳役并罚没家产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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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和离要求的人通常会被家族认为悖逆，想得到允准难如登天。

前几日贺征在国学门前闹那么大动静，她在看到他肩上那枚荒唐可笑的牙印纹

之前贺征都愿意耐着去安抚她父亲的心结，她对贺莲自然也可以适当退步，只要对方肯为失言攻讦她父亲认个错，她也能为自己发脾气恐吓对方的事赔礼。

毕竟贺氏主家活来的人不多，沐青霜猜想贺征大约还是很看重贺莲这个亲姑姑，她也不想将来当真闹个家宅不宁让贺征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