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兰斯第一次发现祁默现在他家之后——虽然在大概率上他相信祁默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就已经不再把备用钥匙放在门的圃里了，他甚至都没有再准备任何一把备用钥匙。本以为他和祁默已经约定好了，那人不会在半夜里再来偷他的东西了，这些天以来兰斯也就没有刻意地防备什么。可这次的娃娃事件之后，饶是为心理医生的兰斯，心再大、心理承受能力再，他也自认承受不起更多这样的惊吓了。于是当天他就给自己的门上加了三锁。

兰斯一边抚摸着那些厚重的铜锁，一边在心里想，祁默是连宵禁后的保安都看不住的人，这三锁真的能挡得住这个疯吗？随即他又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神经质，就算祁默鬼鬼祟祟偷摸狗的事很在行，他也不是职业开锁匠吧，总不至于还能拿个铁锤，暴力砸坏自己的门吧。这样想着，他也就在心里稍微有了些许的安全。

可是这安全才建立起来没两个星期，接着又发生了第二件事。如果那一件事，至今还让兰斯心有余悸，那么这第二件事，简直就是让兰斯哀莫大于心死。

小白死了。从九层病院的最楼上，被残忍地扔了来，摔得粉碎骨，脑浆飞溅。当然这都是兰斯在脑海中的想象，他这么疼小白，又怎么忍心亲去瞧它，摔成一摊没有生命的死呢？他拜托了米兰达去收敛猫尸，自己则站在九层的楼上，愣愣地瞧着空的楼。

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怎么从九层摔来，一就摔死了呢？猫本来就会爬，爪又能牢牢地抓，兰斯显然不会傻到，以为小白是自己爬到楼上去玩，一失足掉来的。余的，兰斯不敢再想了。谁会与一只猫过不去呢？谁会恨它到要抓着它的脖颈，拎到空中去，狞笑着看它挥动着小爪，用可怜的神哀求，却丧心病狂地一放手，将它抛诸于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之呢？

对自己说了不要想不想要，可兰斯还是禁不住去想象那个可怕的景。在想象中那个刽手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是浑全黑的，就像被兰斯在脑海中自动打上了赛克。不是他看不清，是他不敢看，不敢去掉那一层自欺欺人的罩影。

可终究，该来的还是会来，有人把盖在那个凶手上的罩影给无地掀了起来。

“你自己看！”钱德勒握着手机屏幕，把一张照片到兰斯的视线底。

是祁默，手里抱着小白，看样是某个清晨拍摄的，应该就是小白死的那个清晨，地是病区大楼的楼。这一次，祁默的确被挡在了门外，可禁不住小白自己从窗里去玩耍，大概是被埋伏在外面的祁默给抓住了，后面血淋淋的过程，兰斯已经不想再去描述了。

是他，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呢？还能有谁会疯狂到连一只猫都不肯放过！

兰斯不懂，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祁默，祁默要这样彻底地刺伤他的心。先是毁了他亲手送他的娃娃、断了兰斯的念想不说，现在连兰斯最疼的也要一并除去。真像钱德勒说的，是病态的占有吗？可是，兰斯自问从到尾，都没有拒绝过祁默的任何示好啊。甚至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刻，如果祁默愿意来“占有”他，兰斯是没有要拒绝的呀。明明是祁默自己不能“人事”，难他还要责怪自己不愿意同他好不成？兰斯实在是想不通，他也不想再想了，也许祁默从到尾就没安过好心。

对了，也许对于祁默来说，他与兰斯之间从到尾就只是一个游戏——一个神病人恐吓自己医生的猫鼠游戏。祁默才是猫，而兰斯是他捕捉的猎，他先是靠近他，引诱他，让他毫无防备地信任自己，然后这个游戏终于到了它的最·、最有趣的分，那就是看着兰斯崩溃，看着兰斯怀疑一切，像他的病人一样，变成一个神病人。

兰斯默默地移开睛，不想再多看一小白最后的遗像与那个暗嗜血的疯现在一起的画面。早该看清的，早该看透的，与那个疯走得近能有什么好结果？无非引火烧、自掘坟墓而已，可如今替自己躺在坟墓里的，却是最最心的小白。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祁默今晚就会从那上了三锁的门里钻来，给兰斯的心上来上一刀，兰斯都不会有任何惊讶了。

“我会上把这张照片呈给主任，这足以算作这个疯对你的病态占有的直接证据了。他不是自称是你的狗吗？他见不得你有其他的。兰斯医生，我想，你已经不得不承认，你不再适合担任他的主治医生了吧。”

兰斯的心已经太累太累，此刻他已经没有力气跟钱德勒周旋了。他甚至一都不想再多听这个人说什么，他只是木木地，一步步往楼走。

钱德勒似乎还在后得意地喊了一句：“兰斯，以后就让我替你好好‘治疗’你那个病人吧，放心，他到了我的手里，绝对不会再发生任何暴力事件，你相信我！”

兰斯的耳朵已经和心一起关闭了，他一句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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