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我拖着疲惫躯来到准备打烊的麵店。「一碗净麵。」老闆瞥了我一，不发一言，双手来回忙着。他的脸不大好看，正如我刚才菜时的语气也不礼貌。我知两者没有关连，他板着脸并非因为我的不礼貌，我的不礼貌并非因为他板着脸。火在烧，在，麵在翻。心在，耳在听，手在动。各有前因，各有烦恼，毋须对号座。麵来了。名副其实的净麵。没有汤，没有调味料，没有料。「有可能好吃吗？」老闆的脸依然玄青，声调却是淡然如，不恶意。「我不需要它好吃。」我低吃麵，心里希望老闆闭嘴。也许老闆不知该如何接话，仅是站在原地，默默看我将净麵吃清光。我掏银包取钞票，老闆突然又开：「你光顾这店不百次，每次只一碗净麵。由于这吃法太奇怪，我早在你光顾的第十次已然开始留意你。」

「有没有甚么特别发现？」我拿着钞票的手没有收回，定在空中伸向老闆。「你从事服务业。」老闆有意无意地叉双手架在前，没有接过钞票。「何以见得？」我的手不自觉退回来，想听他说去。「每次你的脸不大好看，语气也不礼貌，就像一碗净麵。」老闆毫不客气。「还以为服务业从业员都是笑脸迎人的！」我笑老闆过于主观。「你已然班。」老闆神放，现疲态：「累了，累得没能假装。」「你想太多。」我假笑，再次将钞票递予老闆。老闆，终于伸手接钞票，但没有谢我的惠顾。我走麵店，犹豫要不要继续光顾这麵店——被看穿心思的觉令我很不安、很难受。心念电转，灵光一闪，驀地抬。算了吧。难得遇到一个敢于对客人板着脸的人。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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