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电话响起。「喂？」莎从被窝伸手拿起床的电话，拇指本能地划过屏幕，不需睁就已顺利接电话。「莎！城西山山脚，有状况。」云少扯大嗓半喊着，勉可以盖掩现场的滴嗒雨声。「东叔不在吗？」莎拍拍额，想要消退酒带来的痛。「他在城南工作，分不暇。」云少听莎话语间带有鼻音，断定她哭过。「嗯。我这就来！」莎再不捨也得离开被窝，离开那个未完的梦。「对不起，莎……」云少连忙歉。他知今天对莎意义重大。为工作狂的她，特意请大假宅在家中，就是不想见人，就是不愿看见认识她的人对她投以怜悯目光，就是不想向任何人解释她是日心很不错。「傻瓜！又不是你令我难过！」莎知自己作为团队的领导人，万万不能意气用事。写详细地址后，莎掛线了。五分鐘后，她登上的士，直驱城西山。车窗外，绵密雨针渐变为豆大雨珠，夹杂着风声雷响，天忽明忽暗，成为恶梦一般的景。常言：境随心转。莎忽发奇想——「景」会否同样随心转？一年前的今日，原是莎跟俊杰步教堂的大日。当天光普照，照得教堂后的整片草地油绿得发亮。她致电俊杰，他说在前往教堂路上，要她放心。掛线前，他还不忘补上那句只属于他俩的土气话：「莎草绵绵千万里。」简单一句，明了二人在异地河边相识的景、互传书信表心跡时使用的无数莎草纸信笺、相恋约会时的浪漫氛围、驱使二人决定展开人生新阶段的延绵……两小时过去，俊杰没有到来，反倒是神慌张的母亲搀扶着血披面的父亲匆匆而至。「我们撞破俊杰和伶在后山的泊车小径鬼混！他们打伤你爸后开车逃走了！」「俊杰和伶？不会的……不会的！」平日气定神间的莎尖叫抓狂，跋足奔向小径。她没有抓着二人的念，而是想要找可以推翻两老说法的线索。或许是两老错认了其他侣，或许俊杰和伶在暗中为她准备惊喜，或许是……现实生活中没有任何「或许」，所有「或许」都是逃避现实者者专用的麻醉药。小径地面的大片血渍惊醒了迷的莎。血溅面积显示了施袭者的狠劲，大码尖鞋和中码跟鞋的混走向显示了逃跑者的慌失措，车胎留的小段痕跡显示了焦虑急躁的驾驶人刚开车时急速踩尽油门，散落地上的男装衣钮和手链珠饰显示了现场曾有一场混战……「莎！」云少和东叔尾随而至，担心莎再有其他难以预料的失控行为。她可是警队中的优秀英，不是新紥小伙和钝老鬼能够轻易制服的人。莎没有应答，逕自垂对地发愣。「莎莎！」两老在妹团搀扶赶至。

「第三次。」莎的平淡语调隐渗绝望。毋须明言，在场眾人皆知她在说甚么——第一次，志伟避债逃亡失踪；第二次，家恆独自外游时遇上真命天，仅寄回一张只有寥寥几句的明信片作代；第三次，俊杰搭上她的青梅竹伶。大家想要安她，却偏偏吐不片言隻字。万里晴空突然刮起狂风暴雨，未乾的血渍瞬间被冲刷乾净，彷彿没有发生过特别事。小径仍然是那条不起的小径，莎仍然是被遗的那个。城西山山脚，车。封锁线，莎一边穿雨衣，一边听着云少简介案。「晚上九时许，邻近大厦男住客领着犬散步，犬突然挣脱跑上山后失去踪影。九时三十分，男住客联同两名友人搜索犬。十一时三十分，其中一名友人找回犬，发现牠正在叼着一隻严重腐烂的人类断指，于是报警求助。」云少目光没有离开过莎的脸，想要凭藉表推测她的心。「尸位置呢？」莎假装专心手，对云少的异样目光视而不见。「在前方。十分鐘前由参与搜索行动的同袍发现。尸躯地底，挖掘工作尚在行中。」云少熟知莎的脾，醒目地主动为莎领路。现场林木茂密，难以设置较大型的挖掘工和照明设备，加上雨的影响，挖掘工作展缓慢。莎甫看见曝地面的尸手臂和衣袖，心不禁为之悸动。不会的！不会的！心里万般逃避，却诚实地趋前细看。宝蓝的暗袖西装……镶有黑曜石的玫瑰金袖钮……袖上的四隻凤是她亲自挑选的紫蓝……千思万绪一涌上心。「俊杰！」莎失控扑前，以暴张十指作耙，竭力挖走掩没尸的泥块。「莎！停手！快停手！」云少联同两名同袍合力拖走莎。「俊杰还活着！我要救他！我要救他！」莎奋力挣脱三名壮男，衝前继续挖泥。三人再次制服莎，将她牢牢压在地面，随她竭斯底里地哭喊叫嚷。「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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