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吃。「难怪你要走。」阿妹噗嗤假笑，表苦涩得复杂。「我们自以为了解你、明白你，不明白何以你最后竟捨弃我们……」她那握叉的手重覆戳向糕，直至它成浆成糊。「其实我也不了解你们。至少，我没有想过你们会利诱我来探望妈咪。」我苦笑摇：「我理解他们何以会不明所以。」由始至终，我在意的人只有阿妹。「你呢？你比他们更了解我的境！别以为我不知你当时同样想走！」「你终于承认当时是知我的想法！」被我戳到痛，阿妹失仪地将叉掷在碟上。金属叉碰瓷碟，有如我的话碰她的心，发响亮而清脆的碰击声。「为何你不带我走？我日盼夜盼，盼望你会联络我，带我走。在意识到你不会带我走时，我又开始眠自己，说你遇到意外，说你被坏朋友骗了，说你尚未安顿来……我不知该要怎么办！我有很多很多问号！我不明白你的想法！我不清楚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我不明白为何我要为你编作解释！我不明白为何我信任的人会拋弃我！我不肯定自己能否负担起整个家！明明是我俩的共同责任，为何我要独自承受？」「因为你是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思绪千回百转，最终我决定话短说，淡然将描述她挥金如土的万字怨言吞回肚去。霎时间，阿妹答不上话，直视我双眸，似是观察我的表，希望能够从中找一丝歉疚，亦似是在乞求我大开金，施捨半句歉话。可惜，我没打算继续在她的生命里留甚么。「算了吧。」为打圆场，阿妹选择不对心：「反正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不需要执着彼此。」若果她真的能够放执着，适才就没能细数她的痛苦滴。「是的。」我释怀一笑，放叉，不再勉自己清掉碟上的糕。用餐过后，我和阿妹公式化地别，从此分扬鑣。我看看手錶，晚上十时许。路人不多，疏疏落落的。黄光路灯斜照着路人们，照多个叔叔。故事中的叔叔是个拥有满人生的绅士，现实中的我们却是破碎残缺的独立个。东一块，西一块，难以凑成一个家。需要到遗憾吗？无需要。曾有到遗憾吗？曾有。会继续到遗憾吗？不会。我慢步走向铁路站。慢慢的，慢慢的，有如二十年岁月一样慢。漫的二十年里，我一步一步走过来，无数次踏在心的缺上。自以为脚掌会受到缺的虚空与不平，自以为低就会看见缺的广阔与无边，自以为缺会永远存在。殊不知缺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时间抚平。刚才我不是故意将不快记忆轻描淡写，而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去回想，所有细节都经已模糊不堪。最清晰的，只有我当年留的那句话。「这一句话，我会记上一辈。」简单的十一个字，缩了多年的压抑和不满，是负面绪的。说话离开了角，绷的绪失去支撑，慢慢紓缓来。由最无关痛的，至最为要的，一一滴随年月悄悄消逝。我忘记了谁讲让我记上一辈的说话，忘记了对话的容，忘记了对话的前因……取而代之的，是能够被握在手心的现在和能够被观望的将来。我倏忽停脚步，换个方向，走到便利店，买了罐冰冻啤酒。为何仍清楚记得那份恨意？我知答案。答案像啤酒。啤酒不是必需品，但我习惯在心欠佳时喝啤酒。那份恨意不是必须存在，但我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用它去概括描述我离家走前的人生。久而久之，那份恨意就成了那段日的代名词。那段日只有恨意，没有愿望，没有七，没有喜好，遑论快乐。我将啤酒一饮而尽。空空如也的啤酒罐准地落垃圾桶里。若果我可以同样将记恨习惯拋垃圾桶，该多好！不要。给我二十一天，戒掉坏习惯。我保证，往后滴酒不沾，吋恨不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