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时，是怎么也不肯低的，但是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各各样的法，最终成功磨去了她所有的棱角。她甚至觉得，他已经彻底改变了她，让她无论遇到什么事，最先想到的就是向他低、向他求，不过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起码能让她还算舒心的活去。她自血成河走最后的生路，昨日叫她明白，这世上没有比活着更为重要的事。思及此，她反而轻快起来。回去后沉沉睡到天蒙蒙亮，又起来亲手煨了苏叶粥，要拿去请罪。雪渐小，细盐大小的雪粒，落到上甚至受不到凉意。外已经有人在清扫的路，挥着竹扫帚将满地银白都堆积在一起，有玩的人在空地上堆了雪人，见她来，朝她讪讪一笑。她不是严苛的人，挥手指着那雪人：“我瞧着堆得极好，正巧我有条藕粉绣荷叶的披风，已经穿不着了，你去找来给它扎上吧。”那人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样，反应过来后笑着“嗳”了声，跑着去取她说的披风。姜涟等着人回来，又看他将披风给雪人扎好，才慢悠悠的往外走。了院走到游廊前，恰好碰见前院的侍女。那侍女看到她忙迎过来，恭恭敬敬的行礼：“姜姑娘安，婢是在书房侍候的朝英，正要给您传信去，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了。”“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吗？”姜涟抬手让她起。朝英低应是，“书房里的提神香用完了，拣香铺那边早已经备，王爷特意叮嘱婢，带姑娘一同去取。”“我一同去？”姜涟诧异不已，一时猜不透裴瞬此举意何为。平日里除非裴瞬应允，她几乎是不王府的，更不必说是因为取香这样的小事。朝英连连，并不多话。姜涟心有疑虑，可知晓自己不得不去，她打量着朝英，并不多问为难她，让银月将盒先放回去，才同她一起了王府。自王府南去，即东角门街巷，过其中十字街，就能直接到拣香铺，这也算是最近的路，可在前带路的朝英，却偏偏绕过东角门，去走最远的观桥街。姜涟无谓走哪街，倒是银月先开：“朝英，咱们还是走东角门吧，那里近些。”“是……是王爷叮嘱要走这条路。”朝英抬看她们一，似是有话难说，垂低了脚步愈发匆匆。

银月还再问，却被姜涟拦住，朝她轻摇了摇。昨夜芥，岂是低请罪就能化解的，在裴瞬叫她同去取香时，她就已经想到的，只是不知，他这回又有什么新法。街巷狭窄，以往经过的人并不多，今日却肩接踵，三人被人群挤到一角，连撑起的伞都被迫收了起来，直到走至巷尾才得以疏通。人攒动，但众人去的方向皆一致，隔着熙熙攘攘，能看见最不通，是观桥街最中心的地方。周遭嘈杂一片中，能听几句清晰的嘲讽：“真没想到，往日在上的尚书大人，今日会落得在市集斩的场，不过也是活该，早些年私吞赈给……”他话还没说完，随即便有人声阻拦：“哎呦，可不敢说话。”“怎么不敢说？”那人又争辩，“都是阶囚了，难还要霸揽捂住人的嘴？”姜涟听着，仰往最拥挤张望，终于明白裴瞬叫她同来的缘由，大约是要用行刑来警醒她，让她别再说见不得血这样糊人的话来。台上监斩官已经命人在验明正，因为是男丁斩，女眷放，满门早没了幸存，所以连与亲人诀别这一项都省了。到了时辰，主刀的刽手掀掉蒙住刀的红布，刀寒光立现，在灰蒙蒙的天光，折异样的锋芒。围在四周的百姓绪愈发涨，叫嚣着、嚷闹着，那切能盖过呵气成冰的奇寒，待大刀举起时，众人又屏起息，睁大了睛，等着看最血沸腾的一幕。砍也是有讲究的，一刀去，不能彻底断，还得连着儿脖上的，以便尸匠全了他们的尸骨。满门的男丁跪成一排挨着来，排在最先的尚书大人受完刑，其他人一开始还有些迷茫，失神的盯着刀起刀落，等反应过来，涌而的鲜血早已经撒了满地。要掉不掉的脑袋、七零八落的血迹看得人心颤，于是后的人个个都抖成了筛，扯着嗓哀嚎，更有甚者直接倒在地，不知是为之伤心，还是为自己的一刻害怕。重的血腥味扑了满鼻，姜涟离得并不算近，但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簌簌而的雪落在凝固的鲜血上，有怪异的。刽手并未停歇太久，草草抹了把额，往前走两步，对着一个人举起大刀。又是一场斧钺之诛、鲜血淋漓。姜涟直直看着刀再次落。然而一刻，撞睛的并非同适才一样的场景，而是一柄低低倾斜，足以遮住她双目的伞。伞面通青，握住伞柄的手修纤细、骨节分明，拇指上带着的碧玺扳指，清亮的透着光儿，衬得那只手愈发白皙。手的主人声气儿和缓，不急不躁的问：“这样直盯着，不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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