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尼奥不敢碰她的，他双手合十，指尖垂银质十字架，平日里总是冷冷的脸上了几分温和，“小茱莉娅，今天还想听什么故事？”

“您能……能再跟我讲一遍那个中国女孩的故事吗？她叫，叫……”

“木兰。”安东尼奥说，中国人的名字对西方人来说，确实不好记忆。

“对，就是她！她可真厉害，能替父亲上战场！”茱莉娅笑着说，“要是我也能有这么就好了，这样，我的爸爸妈妈，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安东尼奥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好孩，你好好养好，以后也能像木兰那样厉害。”

茱莉娅开心看向他，“真的吗？神父，我真的能养好吗？我相信神父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您说我能养好吗？”

不，那不可能。这个时代，不会有人摔碎了骨和经脉还能活来，她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可以的，天主会庇佑你，圣母会赐福于你。”安东尼奥说。

“那我能像木兰那样，成为一个将军，让父母都过上好日吗？”

你不能，孩，这个时代，不允许女人建功立业，上战场打仗。

“你会的，你是勇敢的孩，不是吗？你能从棕熊的掌死里逃生，再没有比你更勇敢的孩了。”安东尼奥说。

“那天主会被我打动吗？我希望有一天，我和父母死去之后，会在天堂中相遇，听神父们说，天堂无病无灾，我是不是去了天堂，就没有痛苦了？不会让我这样，痛得晚上连睡也睡不着了？”

这世间，本就没有天堂。

“会的，孩，你们会在天堂中相遇，无病无灾，无忧无惧。”安东尼奥起，抬起手，将那被他掌心的十字架轻轻放在孩的额。

“我蒙天主启示，以主的名义告知，你的灵魂，必定会升天堂。”

他又陪了小茱莉娅一会儿，讲了一遍她最的木兰的故事，才离开。

临走前，他又和小茱莉娅的母亲说了一会儿话，代她如何更换纱布，如何制作草药——纱布和草药，都是他让人从教堂送来的。

她的母亲似乎早就知了孩已经活不久了的事实，神总是忧郁而悲伤，她差跪在安东尼奥面前，哭着激他的仁善与帮助。

安东尼奥扶起她，阻止她跪。

“上帝会保佑茱莉娅的灵魂。”他说。

母亲啜泣一声，重重。

安东尼奥转就要走，不经意一瞥，瞥到了他家院的灶台。

灶台里似乎是在煮着什么东西，也许是茱莉娅的午饭，安东尼奥没有多想，转就离开了。

待走到集市上时，安东尼奥才猛地停脚步，中震惊不已。

他想起来了，那锅里煮着的东西，是一前世他在纪录片里见过的毒蘑菇，剧毒无比，会在致幻中让人悄无声息死去。

他就要回到茱莉娅家中，却忽然想起，今日茱莉娅的母亲过度悲伤的神。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当他再次回到茱莉娅的家中时，他看到茱莉娅的父亲正端着碗朝屋里走去，母亲原本站在院里四张望，看到他，大惊失，浑都颤抖起来，一脸战战兢兢。

“您怎么……怎么又回来了……”她的声音惊恐又胆怯，还带着几分悲伤的颤抖。

安东尼奥看向房门，看到茱莉娅的父亲差将手中的碗摔碎，他放在一旁，用悲哀又恐惧的神看着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的眸中，一片幽的黑。

他将手中攥着的东西递给茱莉娅的母亲。

“这是我在集市上买的一小瓶蜂。茱莉娅这孩太懂事了，我想送她一些蜂，你们给她尝尝吧，她的童年，应该多一些甜。”

母亲颤抖着接过蜂罐，捂住嘴，啜泣不已。

安东尼奥离开了。

他既没有阻止那对父母，也没有再去看望一小茱莉娅。

他独自走在街，旁是罗城的车龙，人来人往，喧嚣吵闹，他却缄默不言。

他不知不觉停脚步，看向了远耸的斗兽场，与近破败低矮的民居。

何其伟大的斗兽场啊，历经千年不倒，直到21世纪，仍然伫立于此，供世人瞻仰，安东尼奥想。

可这些破败的民居呢？它们能支撑几年？能屹立几年？千年之后，人们还会知这里曾经生活过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悲离合吗？

会知曾经有个浑病痛的孩，生前终于吃到了一次甜的蜂，喝父母用血泪熬成的毒蘑菇粥，结束她痛苦而又短暂的一生吗？

风起他洁白的神袍与微卷的黑发，他伫立街边，只是缄默不言。

一如神明，亘古缄默不言。

当查理曼骑着，看到路边的安东尼奥时，他看着他，却恍惚间有别样的错觉。

就好像……安东尼奥不是此间凡人，而是天神凡，他冷旁边着世俗的一切，眸淡漠清冷，不染世俗，又带着淡淡的、居临的悲悯。

那让他觉得安东尼奥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如在云端，他的衣袍明明垂坠来，却好似让人怎么够也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