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书籍，因此反应不大。

“可是，如果君王的权力如此之大，他过于残暴，又没有祭司制衡，又该如何呢？”约书亚又不免问。

这回安东尼奥笑了来，“很简单，被愤怒的民众赶台，开启新的王朝。”

历朝历代，无不如此。

这回约书亚瞪大了睛，面惊讶，“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何止经常，安东尼奥想，自秦汉时起，中国的农民起义就没有断绝过。

“赛里斯人有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乎’，意思是，没有什么天潢贵胄是天生如此的，只要有能力，普通人也可以替代那些帝王贵族们。”

约书亚这次沉思良久，说，“我觉得这句话说的不无理，在天主面前，众生皆为平等，既然如此，国王为什么不可以是平民呢？如今的日耳曼君主们，在几百年前，也不过是罗人中低贱的蛮族。”

“您真如此认为？”这回换安东尼奥惊讶了，他还真没想到，他这位生在一千年前的中世纪、自幼接受正统贵族教育的老师，竟然能有如此超前的想法。

“是的，我是如此认为的，安东尼奥。”约书亚说，他微皱起眉，“我有时在想，天主最初创造凡人之时，并无君王和贵族，人的灵魂和，都是平等的，但自从夏娃亚当吃禁果之后，这个世界才会分了低贵贱，贵族们总迫平民们为自己田，为自己打仗，可他们的血和灵魂，本都是天主创造的。可见，世间的贵与低贱，财富与贫困，本就是禁果带来的罪孽！”

他叹息一声，清秀的脸上几分悲悯，“你知，我自年少时起，就一心发誓要侍奉天主，那是因为我幼时，佛罗萨曾发生过荒年，我从窗外看去，看到许多人被饿死街，贵族们不肯施以援手，唯一肯救助他们的，只有教廷的神父。”

他握前的十字架，说，“自那时起，我就立志要成为一名修士，世间的穷苦之人太多，世人的罪孽太过重，我只希望我能尽力而为，帮助更多的人脱离苦楚，替主救赎世人。”

安东尼奥看着他，微微有些动，他不曾想，他这位聪博学、为人和善的老师，心竟有如此悲天悯人的怀心境。

但他同样为约书亚到遗憾与惋惜，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神明，能够解决饥荒与贫困的，不可能是神明，只能是科技与工业化。

若神明真的有用，几百年后黑死病肆欧洲时，神明为何不肯垂目，以至于时人对教会纷纷质疑，天主教廷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他也很遗憾，一千年前的中世纪，注定与工业化无缘。

“您能这样想，就已经很好了。”安东尼奥只能这么说，他不忍告诉他，他的理想在这个时代，只可能是一场空。

但，他也不能说这样的理想就毫无意义，人人吃饱穿，人人平等自由，这样的理想，从古至今，从未断绝过，而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总会有理想主义者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约书亚摇，“可是教廷之后，我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如此无私，能够守信仰的，”他叹气，“有些修士，早就被安逸富足的生活腐蚀了灵魂，变成了教会的蛀虫。”

这再正常不过了，教会又没什么纪检委反腐，虽然有时也会惩贪腐的主教们，但……安东尼奥心不由嗤笑，中世纪的世俗组织，能有多的行政效率和公正呢？教会矛盾重重，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终究这帮洋和尚们六不净，就算当了家人，也没斩断俗。

若是安东尼奥遇上了这事，他只会思考能不能利用这件事带给他什么好，他是懒得大义凛然的帮着教会反腐的，这事向来吃力不讨好。

除非他真的当上教皇，利益和教会牢牢绑定在一块。

“所以我一直在想，教会早该行一场变革，对修士们约束更严格，提倡修士们苦修和救赎，就像古罗时代，最初的基督徒那样。”约书亚说。

安东尼奥有些惊讶，他抬眸看向他，神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俯，低声，“老师，您应该知，这样的改革是很难推行去，如今的教会已经是个庞大的世俗组织，它早就不再是古罗时代那个东躲西藏的小教会了。”

“是的，我知，我知，可是这本就是天主的旨意呀，小安东尼……神父是在替主牧羊，继承主的意志，我们本该是要清贫苦修，救助世人的呀……”

安东尼奥沉默不语。

你问他，他对这个时代的教会印象如何，他会如此回答，教廷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都那样鲜明，因为教会早就是家运行了千年的大公司，的权力斗争和派系斗争暂且不提，修士们的平和德也多是参差不齐的。

这里是教廷国，是教会直接控制的罗，所以罗城的修士多平均平尚可，文化素养与德平都较，但安东尼奥却也知，在更遥远的地方，天主教廷控制力较弱的地方，修士们是个什么平，就全看耶稣能不能显灵了。

有些地方的修士，甚至连圣经里的字都认不全，这样的平，也能滥竽充数，成为一方主祭。

修士们的德和文化平，不会因为他们嘴上说信了基督而有所提升，因此在安东尼奥看来，虽然天主教廷的许多事——如心理疏导、临终关怀、救济穷人和免费看病这事，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社会福利与公共服务，但教会外的问题还是非常多的。

不是有些地方的修士收什一税，还是时不时靠卖赎罪券创收。

可是，安东尼奥也不得不承认，在战频繁，地方诸侯割据的中世纪，教会的存在是十分有必要的，纵然它有再多的病和问题，都不能否认它在文明传承、人文关怀、社会救助这些方面所承担的重要责任，在古代中国，这些事都可以由大统一的中央王朝包办完成，由政府代替，但在西方，在领主分割成的数个小政府的土地上，只有教会才能不限地域与国家完成这些职能。

若是教会，能够真的改革掉自弊病，或许这只是一时的，只是历史上的匆匆一笔，但对于这个时代，活生生的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平民百姓们来说，却是意义重大的。

这意味着他们能得到更多更好的帮助。

所以安东尼奥不会反对约书亚的想法，但他仍然拉住约书亚，俯低语，“老师，自古以来，想要变革者，难有善终，我不会反对你，但只希望你能保住自，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以前，不要轻易掀起波澜。”

约书亚看着安东尼奥骤然靠近，在他中放大的俊面容，心猛地一，他垂眸不敢多看他，只是，“我明白的。”

“那就好。”安东尼奥松了气，放开约书亚，他认真说，“您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如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希望您事。”

约书亚猛地拉住他，褐的中一片真挚，“你当然也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难得温柔、轻松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