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义是打算取山间，然后直凉州。但是前几日间暴雨不断，山上竟然塌方起来，将路堵了严实。王樾是柳泠此行的伴侣，他倒不着急，只说如此便歇息几日才好。

两人并未找县丞，而是寻了个客栈便住了，这地方偏僻，似是盛产竹的，客栈中桌椅板凳皆是竹制。

＂此去凉州，可是要和柳刺史好好叙一番旧？＂

＂我和叔父一向不亲昵。＂

＂军功者封侯，耽搁了那么多年，柳刺史也终于该功成名就了。据说他手两位参军也是厉害人呢。＂

柳泠心不在焉。他的妹妹已经诞了皇，如今边关平稳，叔父也是时候回京了。柳泠此去凉州，还有一件，是为了迎接方国的质返京。两人行，抵达凉州时叔父接应，只是孤单两人未免显得凄清。＂我们倒像是游伴似的。＂这个天边的臣玩笑，王家是凭着敛财好术发家，梁王反叛后国库空虚，方国虎视眈眈，而王家凭空能挤许多钱来，豪富者必分财，盐铁由天握在手中分给开采权，桩桩件件让民间议论纷纷，但王家确是跻世家之列。

就在这档一阵拨浪鼓的声音传来。柳泠抬。

＂爹爹！爹爹！＂这客栈中的小孩先兴采烈地奔了去，＂这孩！＂掌柜在后跺脚，但小孩已经似离弦的剑一般蹿了去。

＂柳公的孩过几年也该有这般年纪了？＂王樾叹。

柳泠不答。抬看外，原来是外来了个货郎，转着拨浪鼓发声响，周遭已经聚了一圈小孩。柳泠只看了一便挪回了视线，但客栈老板的孩又蹦蹦地了回来，＂爹爹，你看，三哥给我的！＂

王樾撑着脸笑看，柳泠也看过去，那小孩邀功似的举着的手掌上，正躺着一只草编的蚱蜢。＂这孩。＂掌柜环绕四周，面有歉意，＂惊扰了各位实在对不住。和人家谢没有？＂掌柜故作凶相呵斥这孩童。

小孩摇。又蹦蹦地去。片刻后又回来了，腮帮鼓鼓，手上拿着个藤编的灯笼框架，＂爹爹，三哥说前些日多谢你买了他一批板凳，这是给您的谢礼。＂

王樾轻声笑，＂这个货郎倒是会生意的。＂

柳泠漫不经意地往外看，货郎又分了许多饯来，周遭的小孩吵吵嚷嚷，他微弯着腰，有小孩抱着他的大，一阵风过，松垮扣在上的斗笠歪斜。

柳泠攥了手中茶杯。

＂怎么了？＂王樾察觉不对。

＂无事。＂柳泠沉声说。心如擂。他的手不自觉地去摸侧的佩剑。

不能引起。不能引起。不能让他注意到。不能让他注意到。跟着他。看他住在那里。然后将人带走。

柳泠无声气，手攥住了剑柄。

就在这档，柳泠看到了贺雁笑了。

在这数年间，无论是对方还是贺庄主时，还是栖于仪时，他从未见过贺雁这样笑。

像是一切霾烟消云散。明朗的日光从乌云中倾泻而。眉弯弯，倾心一般的笑。

＂这货郎乍看之凶相，笑起来倒是和煦。怪不得小孩喜和他一玩耍。＂王樾撑着脸看了片刻，又将脸转了回来，见到柳泠时微微吃了一惊，＂怎么了？＂

当日殿烧成灰烬，天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人没有，尸也遍寻不着。但死了就是死了，何须那许多佐证。

死了就是死了。贺雁已经死了。柳泠手指颤抖，他闭了闭，＂无事。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贺雁如此问庾枳。

庾枳手起剑落。却是削断了燃的烛火，＂我不跟你一。你自由了。你救我一命，现在我还给你。＂

贺雁醒来是在山野林间的茅草屋中，屋前纤竹五六丛，黄金的项圈被斩成两段扔在地上。贺雁疑虑，月余才敢相信。贺雁在溪中沐浴，大笑不止。他自己都担忧自己是否会就此疯癫。

但天空从未如此明朗过。

贺雁毕竟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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