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命悬一线的这觉，或许只有贺雁懂得这滋味。厌弃所有人的时候，最令人生厌的那个人本该是自。而濒死般的这滋味，才叫活着。

仪叹一气。

京中事变时，贺雁被拘在府中半步不得。二皇先掌握了兵库，又用死囚市商充作先锋，由此和天抗衡。府中大门闭，在这闭的半分天地之外，外已经是血沟渠。

贺雁却由此到了半分生机。但仪的侍从地看顾着他，半步不离，对方或许是从贺雁平静的外表看了贺雁的企图，又或者是仪早有叮嘱，无论起因如何，对方如同铜墙铁，在这样的看守贺雁半分不得闲。

＂大人如何叮嘱你的？＂贺雁将话本倒扣在桌上，抱住单膝，似不经意般询问。

＂只说让我照顾好公。＂

贺雁笑了一，＂我这么大个人还需要照顾么？＂贺雁偏过看窗外，外是宁静的白日风光，只是若是仔细聆听，金属碰撞传来的铮铮声响隐约可闻，贺雁沉，似不经意般问，＂真的不能放我走吗？＂

侍从不答。片刻后那话似呓语一般，＂公要去哪里呢？＂

＂天这么大，没有我半分容之地吗？＂

侍从不语。贺雁大笑起来，他从桌上扔了个小件过去，侍从匆匆接了，本以为又是易碎的玉陶瓷，却没想到躺在手中的是一只草结的蚱蜢，已经被他在手心中扁了，＂或许我可以靠卖这样的小件过活。＂贺雁脸颊压在膝上，停不住地笑，＂多稽。当日我一心以为大人才是能救我于火中的人，我又害怕又绝望，好像大人才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却又想跑，多好笑啊。我倚靠他人，自恶果也是活该。你走吧，我困了。＂

侍从依言退却，这院落中不单单只有他一个。说句不客气的话，确是一只鸟都飞不去的。房中寂静，片刻后侍从面大变，他奔室，燃的烛火在墙上投一小片光，裹在被中的那个人扭转过脸来，弯着嘴笑，＂真好笑，你以为我要寻死？＂

侍从哑无言。

贺雁将脸转回了墙，他闭上了睛，中吐的话生低沉，＂我不死。我要活着，好好看着大人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到底是为了什么。＂贺雁的手指抓了被沿，＂我要看看我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侍从退了厢房，他坐到门的石阶上，对着月光看手中这只小小的草编蚱蜢，草丛中隐约听得见蟋蟀的声响，侍从端详了片刻后将蚱蜢掷了草丛中，本就是草编的，从成型那刻起便就错了。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呢？＂侍从呓语。

待到大人回来的那刻，他就再也见不到贺公了吧。

贺雁愈发嗜睡。天平叛后愈差，二皇奔逃京后被京郊兵士勒死于亲信屋中，天午夜暴卒，死前只留亲信随侍在侧。而诏书上写明皇位传于五皇。

贺雁被柔的手指唤醒，细的手指在他的面上动，贺雁睁开，仪半跪于榻前，低凝视着他。贺雁笑了一，人更加往被褥中蜷缩，＂大人回来了？＂他懒洋洋地问。

＂越来越懒散了，这么多时日，尽在榻上过了吗？＂

贺雁打了个呵欠，＂为什么不行？外也没什么事要我。＂

仪笑了一。＂看着人都闷白了不少。＂

＂大人要和我离别了。＂

＂你怎知呢？＂

＂大人每次要送我走的时候，人都变得尤其的款款。＂贺雁笑嘻嘻开，＂大人要将我送给那位贵人了。＂

＂是。＂

＂大人多年多年谋划，就为了此时此刻么。＂

仪微笑，＂是。＂

＂然后呢，大人找绳吊死？＂

仪大笑，＂恐怕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呢。明日我便送你。＂

＂但凭大人置。＂贺雁懒洋洋地回答，照旧回转过去，仪置之一笑，先去了。

贺雁蜷手指，他应当如何和阿逸相见？回顾往昔，恰似陷泥沼一般，混沌的一切中，贺雁对他曾经待阿逸如何，心中已经没有了印象。

数月过去，京师元气大伤，中可见萧条之相，天恭谨，即位时也节俭，只在城郊祭祖，但言纷飞。先帝暴卒时旁仅几位廷之臣，诏书真当是如何，也是无人知晓的。而今京中虽然平静，但却平白透着一诡谲，往后会如何，全然不知。

贺雁放了帘，他由着车缓缓前。在车的动声中贺雁阖上了双，说来稽，贺雁突然想到了邵研。邵研那般果决，或许邵研真切地喜过他，喜他时想要片刻不离，而失意时则决绝地想要他去死。

邵研。邵研应当直截了当地杀了他的。但是邵研心狠至此，知应当如何折磨一个人。

贺雁被人服侍着沐浴，被人领了宽广的寝殿中，殿中张挂着绸缎，烛火在燃烧，贺雁看着倒像是有些像是柳泠娶妻那日，贺雁张望四周，人低眉敛目，目所及皆是红，给人的印象无端地不详，中梁皆是木制，贺雁哪怕不在京师都知晓，中数度起火，而这般张挂的绫罗绸缎，乍看之宛如火焰吃了底。贺雁环顾四周后百无聊赖，他直奔床榻，拉过薄被，在床上蜷缩着阖上了。

有人在碰他。柔和，温存。撒一般。

贺雁慢慢地睁开。

＂阿逸。＂

如今已经叫郑翊的阿逸浅浅一笑，他并未改，＂少爷。＂

阿逸半跪在塌前，眉目清朗，贺雁歪着端详，手指沿着阿逸的眉梢划鬓角，＂果然是权势养人，瞧着如今你意气风发，让人认不来了呢。＂

＂少爷不是一就将我认来了。＂

＂在这里我猜也没别人了呢。＂贺雁笑了一，仰面倒在枕上，阿逸凑过来，在贺雁的嘴上亲了一，发丝垂在脸上带来些微的意，贺雁咯咯地笑，＂阿逸，你来找我算账的么？我对你很坏，你来报复我了么？＂

贺雁的手指绕着阿逸微凉的发丝，阿逸缓缓地摇，＂少爷，你待我很好。＂

在阿逸看来，贺雁的生活混而沉，仪当日解救了他，但却一副不想以恩人自居的姿态，他好似随意一般就像阿逸扔到了贺雁府中，而阿逸却陡然从养尊优的皇变成了一个微不足的侍从。

贺雁脾气很坏。暴躁易怒。但阿逸却目睹了对方在夜时归来，困兽一般地蜷在床角哭泣的模样，仪将他当成了一个稀罕件，一个随意传看似的东西。这是不能细想的事，细想之骨髓里仿佛都泛起冷来。

贺雁的脾气不定，陡然地发起怒来，摔砸东西，怒声咒骂后却又寂静无声。贺雁砸了一个一个盛放莲的广碟，瓷摔在地上粉碎，碎片落在地上恰似翘起的莲，阿逸躬收拾，看着看着就不免神，思绪一刹间他被划破了手腕，血淌了来，落在糙的瓷片碎边，阿逸冷不防地气，察觉时为时已晚，贺雁已经注意到了。

＂怎么了？＂对方恶声恶气，蹲。

＂没什么。少爷。＂阿逸捧着手匆匆将手背到后。

＂藏什么！＂贺雁一把拽着阿逸的大臂将他的手了回来，血细细地沿着手腕淌，滴落到地的时候阿逸愣愣地想，脏了地怕是要被责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