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经历——孤儿院的老师是职责所在，她们的善意是有代价的——我离开那里太久了。

第二天夜里，我从百无聊赖的梦境中醒来，午睡是伤人的，令我昏脑涨。不过时间正好，我开始往层走，灯光闪烁，大概是电压不稳的缘故。

这栋楼有年了，地方很偏，据说从前还发生过事故，所以惠姨以低价将它接手了，真叫人嫉妒。不像我，没有固定的落脚，偶尔我会觉自己像一只鸟，无依无靠，当我离开乐队，这孤寂更加凶猛到不能压抑。

所幸惠姨很快开了门，让我抛开无谓的矫，将刚刚买回来的果放在桌上。我说：“现在梨当季，很甜呢。”

“好孩。”她夸奖我。随即转走厨房，把一锅香气四溢的炖菜端来，摆在中央，“吃吧，我煮了很多饭。”

非常味，我不由得眯起，像一只在光里打的猫，这里竟然给予我一“家”的错觉。但某个瞬间，我觉后背有些寒意，仿佛被注视着，并不是一个人，一双睛，而是很多来自虚空的目光。我回过，那里是一扇窗，防盗网将黑夜分割成一个个狭窄的格，只有风声。

惠姨殷勤地看着我：“怎么啦？”

“没事。”我怀疑自己神经过，药，或者心理作用，很难解释原因。似乎有什么促我转换话题：“惠姨，你，你的儿呢？不在吗？”

她愣了愣，然后笑意更：“哎呀，不用担心。小孩知怎么回家，更何况，在外面跑来跑去，也只是为了找到喜的东西。既然已经……肯定不愿意浪。”

我：“是吗？”压没听明白。

“是啊。”

她上搭着一件薄薄的披肩，上面有许多刺绣的图案，异常。我分辨不是鸟，还是游鱼，五彩绚烂，但衬着惠姨的脸，并不显得奇怪。她年轻时一定是个人，我猜测，如果她生孩，孩也会惹人喜。换作我，被如此期待、如此珍重，我肯定欣喜若狂。

我如此渴望依靠，渴望家人的陪伴，尽我假装不在意。

晚饭后，我帮惠姨收拾碗筷，她站在那扇窗前哼歌，我听不懂，觉是某地的歌谣。空气中有一淡淡的腥味，像是某动的气味，但我总能从里面闻到一若有若无的油脂的味，和我冬天时的护手霜很像。当我走厨房，我看见惠姨倚在昏暗中，鼻梁很，睛微微突，从侧面看过去简直像一只孤立独行的鸟。

“要走了吗？”她注意到我的动静，迎过来，“今晚还开心吗？”

“嗯，谢谢惠姨。”我礼貌地。

她当即喜笑颜开：“次再来呀。我们是有缘分的，我的儿，曾经见过你呢。”

我在客的谈中离开，临走前，我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响，不由自主望向还在门目送我的女人。她的背后是一片模糊的灯光，一瞬间，我似乎捕捉到睛，大量的睛，就在那里。我狠狠地了一冷汗，定睛看去，什么也没有。

惠姨仍旧微笑地看我。

……

一个人，如我，就会到空的。但惠姨不是，她擅厨、打扫，也懂得刺绣这细的手工活，当我疑惑地请教她，怎么才能学会古老的手艺，她告诉我这是小时候从她的阿妈那里继承的。

我以为她是本地人。惠姨摇摇，说她来自一个山清秀的地方，村寨很小，也很偏僻，夏天的时候有蝉鸣和鸟叫。她年轻的时候贪玩，坐不定，直到现在才静心来练习。她一边讲，一边手里的针，那一尖锐的银仿佛要刺我的心里。不一会，我看到从布面开来，惠姨并不骄傲：“过去家家都会呢！”

关于为什么背井离乡，惠姨没有多谈，不过我猜测和她的孩有些联系，因为她总是说着说着就歪到了育儿的话题。一如既往，我不曾见到那个男孩，我不知惠姨如何看待这一，可她孤零零待在房里的时候，丝毫没有显不悦。

“叛逆期啊。”她将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掰断，脆利落，“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

“小孩——”我迟疑片刻，还是问，“还在读书吗？”

“没有读书。”惠姨不介意我的唐突，“好了，这个送你。”她摊开布料，抖一抖，竟然是一条帕，款式有过时，但看起来非常柔细腻。

我受若惊：“真的？”

她又了那笑容，睛里闪闪发亮，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的脸：“当然啦。看，多适合你，团锦簇的。”大约是夸赞我得漂亮。

等我接过来，小心翼翼端详，窗外忽然多了一丝古怪的动静，我连忙看过去，那里只有无数整齐的格。惠姨靠在椅背上，也像我这样望着窗，有几分钟，我觉得她看到了一些东西，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凝固。我觉一阵寒意沿着脊骨疯狂往上窜，太奇怪了，外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我把帕叠起来，放在床柜上，上面还有一淡淡的油脂香气，更让我确定是对方手上涂抹过的东西的味，并不难闻。惠姨上的一丝一缕都带有老旧的痕迹，连她本人，也如同活在过去，优雅又老气。我不禁想象她变成了我真正的辈，我的家人，像母亲温柔地抚摸我的额——

夜里太静了，远离路的楼房伫立在昏暗里，我快要睡着，突然又不安地心悸了一瞬。这给我吓坏了，难是药影响？我已经停了好几天，没有吃那些得像糖果的药片，也不去找医生，而我对过去痴恋如狂的旋律、音符始终保持微妙的抗拒。

接着，我觉有人在看我，但很沉重，注视的目光混了熟悉的油脂味里，慢慢地，从四面八方看着我。

我想要赶快醒来，意识在挣扎，可太黑了，仿佛那张帕覆盖在我的脸上，连呼都急促起来。那些响动伴随着不知名的视线靠近，好像有实，很快充满了整个空间。

终于，我狠狠了一气，从梦魇中惊醒：确实是又惊讶又清醒，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一旁的窗大开，夜风打着旋扫过我的脖颈和手臂。或许是风声？是灯光？我了太，从远飘来一缕轻轻的哼唱，落我的耳朵里。这次我听懂了，虽然我觉得腔调很怪，但毫无疑问，我知里面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汇的意思：

“……那个地方静悄悄哟，

青藤缠着树，树上着枝。

年轻的小伙快来哟，

学活泼的鸟儿，

求一个漂亮的人，枝招展哟。

送，送月光，送最柔的一片羽。

枝条勾着树，树撑着青藤，

年轻的小伙不说话哟，

莫让人离开。

快抓住，抓啊，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