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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霓虹(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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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达罗穿过灰蒙蒙的夏季清晨,沿着,重新回到地面。他有些疲惫,这负面绪时常伴随他度过在航线上的时间,即便离开飞船,依然影响他对周围事知,太吵了,聚集在停留坪的人太多了。

幸好他仍着面罩,对星球与星球之间的旅途来说,气变化总会使人不上气,更何况,他的潜意识调需要借助这个抵挡旁人的窥探,哪怕它其实没什么作用。

没有人不认识他,戈达罗,踩在刀尖上舞的家伙。无论是多么危险的航线,只要报酬足够,他就会沉默地踏上行程并完成任务,因此在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里,他太好用了,这足以抵消略微跛脚的姿态和烧伤大半的怪异相。至于来历不明这一,向来不是生活在里斯星上的人看重的成分,这里总是“糟糟的”,醉鬼、劫匪、人、全息影像模特……很难用确切的词汇形容它的宽容,总而言之,什么人都可能落足于此,什么人都可以落足于此。

从停留坪到酒吧,租车司机认得他,寒暄的容脱不开天气、网络卡顿和最新型改造手术。戈达罗喜钱,只是从不反映在他的和疤痕上。司机不止一次尝试向他推销机械四肢的便利,看,让自己的稍微放松一吧——诊所里的女医生据说和司机有同样的姓氏、同样的棕睛。

“不,我是天然派。”戈达罗回答。

天然的,不经改造,就算遭遇了无法通过正常医疗手段救治的意外,仍旧拒绝植机械肢,这就是天然派的最主要特征。既然他这么说,司机只好耸耸肩,类似的话题发生过许多次了,他们总是不能改变对方的想法。

停车时,带有酸味的雨像一片庞大的幕布,直接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戈达罗急匆匆闪周围建筑的遮蔽。霓虹一刻不停地闪烁,几个年轻人坐在显示屏前方拨红蓝相间的电线,糟透了,次换个更好的零件。虚拟的丽女人闪烁几次,一如既往重复地朝空气吐芬芳,红鲜艳滴。

现今世,假的总比真的昂贵,条客在巷里转悠,如同地沟里的老鼠不断转动球,先生,先生,他喊着戈达罗,有兴趣来看看吗?那些浑着发亮银的夜莺悄悄探的、矮的、金发的、蓝睛的,像两坨圆的球,相互碰撞,发澎湃的声音。她们也一同喊着,先生,先生,来吧。也有少数面容清秀的男膛,混在夜莺之间招徕生意。

他们都是得了辐病的难民,无论如何,在里斯星总比在已经毁灭了的地方更好。

而戈达罗无动于衷。

和昏暗的尽,是一家酒吧,招牌上杂七杂八挂着上个节日留来的彩灯,被雨打得噼里啪啦作响。戈达罗很熟悉这里,无视哨围上来的男人或女人,以及在舞台上转圈的表演者,径直走后面的包厢。表演者收回视线,继续摇晃暴,脊骨上匹着外接的海葵状突起,有时候张开,有时候收缩,绚烂多彩。除了装饰作用,据说还能充当,很受迎。

酒吧主人非常宽容,每晚都有人在这里随心所对、打闹,酒充足,喝到呕吐都无妨。必要时还能用玻璃柜台上后方掌大的鹅颈瓶一步炒气氛,里面装满了不合法的迷幻药,在灯光散发迷人的蓝紫光芒。

“嘿,朋友,你回来了?”发询问的是莫拉夫,一个被机械完全替代的男人,各可自主的异形生是他津津乐的收藏。很多年前,自他开始经营酒吧,就以此标榜自己的大。巷里大分夜莺都听过,并亲验,不论男女,纷纷表示他是个不错的客人。

说来奇怪,他与沉默寡的戈达罗竟然成为朋友,当中到底是志趣相投的因素更重,抑或利益关系更牢固,很难解释。不过他知自己总需要戈达罗的帮助,例如有些不好理的玩意,可以通过偏僻的航线运输到目的地,理意义上的,绝对没人察觉。他不信任机人,以及所谓的先技术,越简单越能保证秘密不被。正是依靠这些获得某些人的支持,他很安全,酒吧也成为了混中的一“清净地”。

戈达罗端起酒杯,换作旁人,能够喝上由莫拉夫亲手调制的酒,已经到无比荣幸,但他表现得好像这件事本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在喝完之后,他冷冷地评价:“太酸了。”

“是雨影响了官。”对方不承认,“哦,这个鬼天气,如果能换上主星的控制系统……”

主星没有名字,它的地位注定了在人们心中的不凡,最富裕、最至无上的地方,也是每个浪者梦寐以求的天堂。在那里,连气候都能被自由调节,常年温,偶尔会有清澈的雨,滋错的河和湖泊,浇农田和院里灿烂的鲜。仅有少数人,所谓的上等人,能够取得门票,定居在主星,而他们的家族也继续繁衍壮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传承着等级制度。

闻言,戈达罗顿了顿,说:“就算卖了里斯星,也换不到模块。况且,你不厌恶这些东西吗?”莫拉夫的毁于一场失控导致的暴动,自那之后,他就对自动化的系统嗤之以鼻。

“能被我控制的就是好东西。”莫拉夫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是红的,玫瑰一般的颜,“尝尝?”

“你从哪里搞来的?”

“嘿嘿,走私。你说那些纯天然的、从土壤里生来的鲜,是这个气味吗?”莫拉夫摸摸

里斯星和其他边缘星球一样,土污染严重,大多数地方无法植作。这里的人大多依赖人工制造的营养剂度日,偶尔也可以外,在警示区里捕捉奇形怪状的野兽,去除有毒质后,短暂满足对的渴望。即便是酒,也只是各化学成分和的混合罢了。

上层人倒是可以享用产数量很少的果、蔬菜,还有饲养的新鲜类,不过莫拉夫对这方面不兴趣,也没心思钻研门路。

戈达罗不答话,把血一样的一饮而尽,到底是合成来的馨香,虚伪甜腻,给人难以忍受的怪异。他确实记得真正的玫瑰有多么丽,多么脆弱,以至于意识将两者对比……戈达罗的神溃散了一瞬,随即恢复过来,神如平日那般淡漠。

而莫拉夫还在大谈他的生意经,直到被打断:“哈?纯度这么,你受得了?”

戈达罗向他摊开手掌。

见状,莫拉夫骂骂咧咧地转过,从锁住的保险柜里掏几支药剂,自带注,透不安的。“一周最多一支,对神经的刺激作用很大,外面那些蓝紫的便宜货跟它没法比。说实话,我觉得你还不如找个伴,活人满地都有。能够有效缓解压力。”他挤眉

“没兴趣。”坐在桌对面的男人仔细端详药剂,被灼烧的半边面孔微微搐,疤痕犹如蠕虫爬行。

现在只有纯度的药剂能够减轻他的痛苦,包括那些刻的记忆,一并掩埋在虚幻的烈快中;他必须记住,又难以抵挡折磨,也许直到他实现愿望的时候,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听说最近有人在研究新技术,往大脑里植芯片,然后把好的记忆放去,删除不需要的画面。”莫拉夫咧咧嘴,不屑地评价,“多厉害啊,连人类最源的分都可以纵。可是到了这一步,谁还分得清真假?”

戈达罗把药剂收好,少有闲心地回应:“不可能实现的,主星上那群当权者吵破天了都不会同意。当初机械改造肢的方案,也闹了将近三十年,才正式台。芯片?放在脑里的东西多危险啊。”他的语气略显讽刺。

“也是,哪天不兴了,‘砰’一声爆炸。”莫拉夫对准太摆了个手势,“大家一起玩完。”

但即使没有芯片,里斯星的住民已经离不开各成瘾的药剂,或者机械刺激,生活太艰难,往上爬又没有希望,只能浑浑噩噩活去。戈达罗走酒吧时,雨已经停了,显示屏上的人被不断弹的错误提示替代,一个年轻人狠狠电线,打了个结。声音还未停止,无数张支离破碎的红在唱:

“哦,人的耳语。

来自无聊的人生的,无聊的片刻,

你是令人兴的。

为了笑的我,为了悲伤的我,为了渴望的我。

摘一朵血红的玫瑰。”

早晚颠倒,对里斯星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戈达罗住在距离酒吧四十分钟车程的街区,这里比其他地方更破败、荒凉,积漫过地板。

他的房在八楼,走廊上方贴满了五颜六的海报,最显的一张是尖建筑,到是金的十字架,自某老电影。但宗教场所已经败落太久了,现在的信徒通常在网络上对某某偶像或某某政治家拜——他们崇拜丽、权和等级制度。

检测通过。

戈达罗没有开灯,黑暗带来安心,更何况,这片电网并不稳定,机吁吁地叫着。房间大分都是带有弧度的圆角,避免发疯时他会撞伤自己,不过绪失控的日似乎很久远了。他脱笨重的衣,还有扣式的面罩,除了酒吧,家里是他最能放松心的场所。

冷冻层里还有几支过期药剂,直接丢垃圾桶,而更纯度的在白雾中显现更为蛊惑的光泽。等戈达罗冲洗,再次打开柜门,他取了靠左的一支,对准颈侧的血

仿佛从一跃到另一,只需短短十几秒,就像在的一次爆炸,一次烟盛宴,意识轻飘飘浮面,随即被劫持,再度坠渊。他早已熟悉这觉,双闭,脸上的伤痕狰狞地扭动,而那个蓝睛的少年站在玫瑰丛中,对他展微笑。

他们的脸庞极为相似。

很快,烈的刺激就会转弱,不再那样令人痛,他能清晰受到香,手指掐断,鲜红的粘着在肤上。视线中,没有脸的女人坐在椅上,她说了些什么,他又回答了些什么。接着,他看见女人起,如同单薄的蝴蝶;天空沉,她一步步走向他,却又中途停了。

玫瑰开放得如此茂盛,艳丽多姿,无论他如何撕扯带刺的,它们仍旧困住脚步,他们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戈达罗不自觉皱眉,终于雨了,发酸的雨侵蚀着鲜,开始散发让人作呕的腐臭的气味。女人消失了,玫瑰也消失了,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连串爆炸声,然后视野覆盖着尸,脚边掉落一只球,静静躺在淤泥中。

救命,救命!人们的惨叫此起彼伏,他无动于衷,蹲着,趴,静静盯着失去了生机的、呆滞的蓝。里面骤然开始旋转,星云啊,黑啊,透过飞船的舷窗能看到什么?那个星球留给他的最后印象,是痛苦,就像一只大的、俯瞰着世间万睛,唯独对他没有丝毫怜悯。

战争开始的七年后,里斯星的对外航延伸至许多危险区,人们喜分一杯羹。他藏在走私的货船上,早已停止腐烂的脸颊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可怜,却能帮他躲过不少麻烦。那段时间,正值玫瑰盛放的最佳时节,女人、男人、老人、孩……他们向往,他们的手中攥住鲜血一般的朵,主星永远是天,可里斯星只有无尽的雨

从某个时刻开始,记忆如同烂泥,搅拌,不怎么重组又拆散,他认得每个画面,药剂凶猛的效力终于到达尾声。戈达罗从梦境中惊醒了,夜晚七半,隔的人在放摇乐,吵得曾经摔断隐隐作痛,但万籁寂静反倒令他觉得恐怖。

他曾经在战场上受过那可怕的静谧,连血动的声音都变得很轻,很轻,空气仿佛凝固。

晚上他不喜门,连接网络,新闻频正在播放关于边缘星球叛愈演愈烈和贪污官员被抓捕的消息,以及大法官发表,而且这次况特殊,货必须安然无恙被送达。您愿意接受这次工作安排吗?”慎重起见,她并未直接通过运输公司向他转达合作意图,而是面对面行商量。当然,凯德企业对一般的运输者无法投充足信任,对那些不能权衡状况的自动化系统更是厌恶,因此选择了戈达罗。

“没问题。”他屈起手指,桌面,“请更新最近日的航线图,我会准时登上飞船。”

代理人这才显一丝笑意:“很好,合作愉快。”

“嗯。”

戈达罗并不是唯一一个负责运输任务的人,为了确保航程顺利,也是于监督考虑,公司安排了一位值得信赖的副手,其余岗位则由机人控制。然而,这位副手芬尼其实私一直追求着戈达罗。

芬尼是个放不羁的,喜挑战难度,过人的力使他笃定自己的同事非常“”,并乐此不疲地接近对方。

戈达罗对此没有任何评价,抑或抗拒,哪怕与芬尼同一室,他仍旧专心致志注视着面前散发荧光的屏幕:“设定完毕。副手,日常检查怎么样了?”完全摆公事公办的态度,心冷如金属质

芬尼,无奈地答:“是,一切正常。”

“这次可能会遇上很多意外况。”戈达罗语调平静,“麻烦时刻保持警惕。”

“……明白。我们什么时候起飞?”他一边低声问,一边瞥着追求对象的面罩,猜测过去对方应该有多么惊人的貌。好吧,材也不错,芬尼擅通过观察推断尺寸,哦,如果能把戈达罗压在床上,一定很带劲。而且对方还有一只跛脚。

完全不理会旁人意味神,戈达罗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安置在货舱中的资,照芬尼的个,绝不会这么细心地行检查;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反对公司对副手的选择。况且他应该适当运用自己的影响力——虽然外表更像负担,但他并不介意在正确的时候发挥它的用,转移芬尼的注意。

他吐气:“我们已经起飞了。”

天空仿佛突然被打开,透过隙,他们可以看到满天繁星,好像舷窗外满是闪闪发光的钻石,可几分钟后,它们逐渐发红、变暗,最终化在一片的背景里。

如果将漫的旅途看作一段段的拼接,每个节都像闪耀的星星,但比起那些不知远近的发亮星,至少它们是真实存在、被记录在案的。飞船将在节短暂停留,保存信息,或者接收信息;有些节提供补给服务,也容许运输者在这里享受一到两天的闲暇时间。

毕竟大分时候,他们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航行,孤独、冷清,这绪如同烟雾盘旋,久久消散不去。

飞船时间29时,他们抵达了“b-2115”节,这里被固定在两个星球引力之间的特殊上,被称为“乐园”,时刻准备迎接客人。戈达罗调整方向,将飞船缓慢停靠在,一层光幕缓缓扫过飞船外,将它的详细资料输数据库,利用这些实时掌握每一艘飞船的动向。当然,在叛日趋激烈后,对人员的检查也更为严谨,机人硕大的球形睛不断闪过数字、文字,随后确认了戈达罗和芬尼的份。

迎,迎。”它发笨拙的声音。

离开检查的路上,芬尼随埋怨了一句:“应该将旅馆或者酒吧的服务员调度过来,替换那些成本低廉的机人。啊,太丑了,谁会相信这里是‘乐园’。”

戈达罗不动声地转动脖,与前台对视一,随后,他们据提示上楼,他也终于舍得开回答:“因为这里的人量很大,为了避免歧视,也考虑到检查的特殊,会尽量使用一般的机人迎接客人,所以极少有人在那里闹事。”而且真正控制局面的其实是遍布整个节的监测系统,像蜘蛛编织的大网,没有虫能逃脱它。

芬尼对背后的原理毫无兴趣,发现彼此的房号离得很远,他更是不满,可惜戈达罗不给他提新话题的时间,径直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无奈之,芬尼只能自己找,凭他的和样貌,在“乐园”邂逅一段缘并非难事。

事实上,正是这样的个,导致戈达罗的冷漠,心底从未愈合过的伤时至今日仍汩汩血,除非是一心一意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才能留在边。而且芬尼一都不了解他,虽然从不暴度迷幻药的嗜好,但公司的报告里一直记录着他作为“瘾君”的容,这也是他能够轻易得到信赖的因素之一。

一个有明显弱的人,没了药,他就会发疯,多么容易纵。并且他从不耽误正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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