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的酸味。

浸泡在浴缸里，戈达罗再次叹，不过这次是舒服的缘故。他不由自主回想起过去，宽敞的泳池，他像一条鱼活泼地拍打浪，女人略微歪着，看他的各动作。而那个大的影站在她背后，毫无，既是保护者，也是狱卒。

“那是什么，戈达罗。”加尔仿佛戳破了一个泡泡那样惊讶，“蓝的睛，红的嘴，他们，是什么？”

他蓦地直起，双手捂住脸，逐渐变冷的从指里漏，很多年前他亲昵地叫喊着什么，现在腔中牙齿和碰撞、挤压，加尔的询问令他发苦闷的息。戈达罗定了定心神：“他们是……我的父母。”

加尔对亲缘关系的理解远比他想象的更直白，脑海中诱发了一阵细碎的颤栗，随即，他听到对方回答：“原来如此。他们育了，，结晶，人类的形容。”

听了这话，戈达罗突然失笑：“不，我的母亲以为这是。但那个男人给予的仅仅是占有，像抓住一只金的小鸟，把它关在笼里，让它永远唱歌。它会引足够多的、带来利益的东西，它的价值让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唯独它自己逐渐坠痛苦中，无法自，”

“难以，理解。”加尔轻轻晃动突，实际上，它和它的族人是从粒风暴中偶然诞生的产，四浪，有时候也有族人选择停留在某个地方，但大多数时候它们互不扰，只是随意地游。其他智慧族的知识也会被它们纳，可对于数量极少且近乎无实的它们来说，这些东西如同放在箱中的藏品，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取，但平常仅仅是放着，一层堆叠一层。

毫无疑问，人类是加尔遇到过最丰沛的一类生了，在此基础上发展来的社会结构和人际关系，都让它倍讶异——而且它还很年轻，轻浮地粘着在戈达罗的大脑，这个男人对它有莫名的诱惑力。

连戈达罗自己，也无从分辨到底是什么玩意，是用fsh、后叶加压素、多胺等成分聚集而成的合成品吗？是用三角理论、双向互动、刺激模式之类的理论串联在一起的怪吗？他在心底保留着对最原初、最淳朴的期待，与此同时，他意识怀疑它的本质，正如他的母亲最后到了失望，并为之疯狂。

“天气开始转冷了。”他无端地叹。

休息过后，戈达罗在第二天早晨门，带着脑里的加尔一同前往酒吧，似乎如今他的人生和酒、药剂已经分不开了。霓虹一如既往闪烁着，好像舞台上的布景，在一个节日到来之前，莫拉夫都不会将招牌方的彩灯挪开，它们宛如被抛弃在枝的果实。

戈达罗不清楚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是否会对加尔造成影响，对方的声音太年轻了，夹杂了轻微的电嘶鸣，令他反地抚摸自己的耳背。面罩隔绝了外人的目光，也克制住自己的呼。路过那个脊骨上张开海葵状突起的表演者时，加尔懒洋洋地说：“哦，他的，装饰，有像神经元之间，连接。”

“什么样？我看不见自己的大脑。”戈达罗同样通过意识询问，“或许扫描片可以，但它们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尸。”那些光线从机里，带有一定量的辐，将人由到外“切割”成无数张薄片并保存起来，医生会告诉病人，这里有问题，这里也有，生活在里斯星的人都是问题分。

“细的，黏糊糊，我可以控制，摇晃。”加尔有些好奇，“我还可以，其他，一把你改变。”

戈达罗走包厢，和过去没什么差别，莫拉夫向他示意，然后给他一杯颜诡异的酒。他啜饮，同时在脑继续与加尔对话，这觉非常微妙，就像自构筑了一个旁人无法觉察的空间：“听起来有可怕。”

加尔却反复翻看刚才在酒吧里捕捉到的字，，它没有在戈达罗的记忆中找到这独特的验，因此它追问，并且表现了少年一般的好奇心。男人差呛到，意识看了一莫拉夫和对方半的机械肢，一瞬间，各混的想象和印象犹如涌冲上岸边，加尔抖动起来，连带着戈达罗自己也轻微地颤抖。

“哇哦！”

“也许我不该把你带来这里。”戈达罗尴尬且不自觉抚摸着杯。

酒的味同样了加尔的知中，这使它觉得新鲜，其实和酒和化学质，都是差不多的玩意吧？为带来充分的刺激……它又伸展着突，在给予戈达罗的回应中，它将自己描绘成一只带有无数细肢的球，一枚微小的聚合，一个幽灵。

“我不是，真正的孩，人类认为，需要庇护的对象。”它反驳。

从它的叙述中，戈达罗自然也得知这个神奇的族群是如何繁衍的，事实上，它们不需要人类理解的，只是像从一堆沙中捞起其中一两颗发光的沙，粒风暴承载着一切。比起家人，这关系更像同伴。偶尔它们之中的一员会投到某个智慧生的上，着对方的躯壳验另一生活，从此不再踏上迁徙的旅途。如果加尔也想要受所谓的“”，它可以随时附着在的人上，通过他们的碰撞、，接收信息。

“或许，我会选择，。”它发声音，“但你觉得，不能，轻易。我认可你的，看法。”

戈达罗愣住了：“是吗？我这么想吗？”

“没错……”

只有毫不知的莫拉夫被排除在这场对话外，他正津津乐，那些夜莺的夸奖是他的战利品。

“呃，算了，加尔不要听。”戈达罗。

对方很老实：“好哦。”但其实它什么都知，不过仅限于理论，这样或者那样，对幽灵一般的它而言，暂时是无意义的。

直到莫拉夫提及纯度的药剂：“……朋友，你的用药量还正常吗？虽然我不希望你依赖它们，但我有一些新货，试用的觉还不错吧？”

“事实上，我不确定自己还需不需要。”戈达罗将空了的酒杯推回去。

关于紫的的记忆在他的脑动，加尔浅浅地尝了一，很涩，还有一难以言喻的酸味。“成瘾，依赖，药剂。”它重复着莫拉夫的话，“不好的东西。”

戈达罗没有带走新的药剂。

真是奇怪，明明他知自己应该收莫拉夫的心意，那些紫的，在某程度上能够有效缓解战后应激和神经紊症带来的痛苦。但他听从了加尔的劝说，即便它只是幽灵一样徜徉在大脑中。如此诡异的信任，怀疑刚刚升起，立即被压抑，戈达罗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事实上，人类会意识相信来自大脑的信息。

加尔也不可能揭谜底，当它“寄生”到这个男人的，伸突牢牢攀住周遭，它纵着对方产生的激素，比如被冠以α、β与数字组合的质，促使信赖的生成，以及垒的瓦解。

作为智慧生的其中一，人类很复杂，却也很简单，于本能，加尔影响着戈达罗的决定，毕竟连幽灵都不希望被戒备乃至变为研究对象。

至于遭到无形控制的戈达罗，本不可能意识到这一，他穿过大楼之间的悬空层，走堆放着大量电零件和镀金板的房间，这里看起来简直像个垃圾场。但戈达罗很熟悉路径，没几就找到了那个坐在工作台前的盗版贩：“我订的东西在哪里？”

“左边架上。对，锡箔纸包装的那个。”对方脱护目镜，“搭载屏蔽系统和记录清除仪，不过现在的玩意更新换代太快，不保证效，但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戈达罗没有当场验货，隐藏的秘密太多，他只是淡定地和盗版贩别。

覆盖和联通邻近星系的网络很大，看似一派繁似锦，里却破破烂烂的，这些“信息工蚁”时常绕过监测，默默将它蚕得像四通八达的巢。谁会在意一群微弱的昆虫呢？当权者的目光投注在自己的地盘上，担忧被对手推翻；底层人被困在各娱乐中，以为世界就这么大。前者的傲慢，后者的无知，共同掩护了许多小动作，包括戈达罗和一些人的联络。

一个小时后，戈达罗回到住所，在连接网络前，他再次询问加尔，这次对方同意暂时脱离，随即消失在他的意识里。他看不见，但那阵若有若无的注视仍然存在，也许它正模仿动的风，在他的后背轻轻扫过。无论如何，戈达罗打开包装，将盗版贩给他的环形式装置合适位置，然后接——

莫拉夫曾向他提及大脑芯片的构想，疯狂的科学家很快就死于自杀，激光将他的肤灼烧成黑，那是一层人味的灰烬。但没人关注他的死活，同样关乎大脑的安危，充斥着、暴力和过度放纵的娱乐的网络被认为是安全的伟大发明。人们认为可以随时断开，也接受了每时每刻的检阅，但戈达罗需要隐藏，将自己变成暂时的幽灵，在一段秘密的对话中。

“战争加速了。”

“是吗？”

“我们暂时不能沟通更多，太危险，嗅到腥味的毒蛇会赶过来。”

“我明白，就这样吧。”

戈达罗早就知，早在他看到那条加字样显示的标题时，“大法官签署宣战声明”，又一个镇压派，将战争的火焰烧得更旺。他送过去的资很快就会发挥作用，戈达罗不由自主联想到那些爆炸、那些死亡，就像女人带着他逃亡，却又扼住他的咙；他们在疯狂中被毒蛇跟着，一束尖锐的光透过她的额，鲜血涌，仿佛某古老技法的再现。

正如她被求婚时，捧着一束在新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天然玫瑰，那也是一传已久的仪式。

而他就这么掉了战场的漩涡，并失去了健康的左、半边脸和摆脱药剂的可能。有时候他心怀激，有时候又觉得怨恨，接着是虚无，这导致了他对迷幻药的依赖越来越严重。

装置经过前期设定，把痕迹清扫得净净，戈达罗在一阵短暂的眩中睁开睛，急切起伏。加尔适时地钻他的大脑中：“还好吗？你，看起来，很难受。”

“也许……”男人仰躺在沙发上，恶心不断泛上来，“我应该叫莫拉夫把东西送过来。”

加尔最新的形象是一朵玫瑰，经由他的记忆拼凑而成的，甚至让戈达罗闻到了久违的真正的香气，这也使他更易接受对方的尝试。它就这么摇晃着，说：“我可以帮你，任何时候。我不喜，现在，你的表。”

可戈达罗的潜意识对此有轻微的抗拒，试想一，它就在大脑里，像用橡拭写错了的习题，该死，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失去了警戒？某个瞬间他的神变得锐利，可随着那朵玫瑰小心地旋转起来，他又眯起，如同一只伏在树枝上的蜥蜴。它再次迷惑了他，提议：“只是，很简单的方法，一会就好。”

其实它完全能够绕过允许，如同戈达罗绕过毒蛇的追捕，动一些手脚，他就会变得很乖巧，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但加尔不希望仅仅得到一躯壳，这个男人是特殊的，它模仿着绽放到近乎糜烂的玫瑰，垂，化成红的，浸到每一角落。它们把引起不适的记忆消，用香覆盖，改写成更轻松的容。

别担心，它一边控制着度，一边安抚，它是一只非常厉害的寄生幽灵。

“唔……”从戈达罗中发这样的是很不寻常的，不过此时他的大脑正被某神秘的力量侵蚀，生电牵引着各信号，在神经之间来回穿行。就像调酒，把各独特的化学成分倒杯里，一会是这个味，一会是那个味，加尔让他梦见了许多彩鲜艳的图景，将诱发应激的东西阻挡在外。

这比药剂用多了——戈达罗狠狠睡了一觉，醒来后，像是脱去了一层厚重的质——那只轻飘飘的幽灵向他问好，并未提及任何涉及过去、秘密或者痛苦的事，仿佛只是简单地缓解了他的症状，而不去探究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