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习惯了。能在报酬以外获取神层次的真正乐趣，那是福气，不是人人有的。即便有，恐怕也分三六九等。可这实话他无法对纪宗砚，他只能说喜。

纪宗砚叹一声：“也是，不喜谁呐。”

余振卿想，少爷就是少爷，什么不什么，只需考虑喜不喜。

两人默然了一阵。或是看到茶几上摊着的报纸，纪宗砚想起个新问题，他问余振卿的本名就如此吗？还是艺名？

余振卿说是本名。

“倒是不女气。谁给你取的？”

“我阿玛。”

纪宗砚呆了一：“你是旗人？”

余振卿笑，像是酒劲儿才返上来，有地说：“那算攀，充其量是个串秧儿。”

纪宗砚懂了，大概是和他的五叔、七姑反着来了。他的五叔和七姑是他五的嗣。五是旗人，旗人规矩多，其中之一就是不梨园行。当票友行，怎么粉墨登场过戏瘾都行，唯独不许海。那是万般辱没祖宗的行为，谁家要了这么一位，亲戚的家门都不好意思再登，活活叫人笑话死。

五纪家门时已是个快三十的老姑娘，纪宗砚那会儿刚小学。和家中其他兄弟妹一样，他最不喜上五的院里去。五脾气不好，训人。无论他了什么，五见着他父母的一句话永远是：“该了。”接着就是一连串他自己也闹不明白的“过错”。母亲比五小不了几岁，还要她叫五娘，纪宗砚更不喜五了。

五让纪宗砚印象最的一次，是他初中有一回家里办堂会，名旦那一造价不菲的行和闪闪发亮的面钻饰，让他年仅五岁的七姑目不转睛、连忘返，梦游一样冒一句将来也要当角儿的童言。五听见立翻了脸，一掌呼上去说：“放肆！再敢说这混账话，我把你扇成哑，看你再丢人现！”小七姑整个吓傻了，哭都不敢哭，哽得直。

纪宗砚对这一幕记忆犹新，因此他问余振卿：“你家里不你？”

余振卿说：“不了了，都不在了。”说完又觉得不该说，甚至前那几句也不该说。

倒不是非要藏着掖着，也无关乎面不面，他是单纯觉得这个话题不合谊，怕人家少爷听着心烦。人家少爷吗要听这个啊，九的行当，谁还没悲苦的过去，即便是打祖上就吃这碗饭的世家，也断少不了委屈，何况是他这被迫行找饭辙的。

有些话到底要分人，分关系，和同阶层的伙计论一论世无妨；和纪宗砚这样着金汤匙生的少爷，只能是自讨没趣。假如他说他其实是大宅门的私生，不过是生来就死了妈，除去这个名字，亲爹没留给过他任何东西，连面他都没见过几回，纪宗砚会信吗？多半会当成戏词听——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唱戏！

他不说话了。纪宗砚也没了音。两人都有从恍惚的酒意中醒过来。他注意到纪宗砚袖上的扣松了一个，虚虚晃晃地看要掉，这少爷愣一未察觉。他翻旧大衣袋里的针线包，说给一，纪宗砚便直接把扣扯来了。

认好针，余振卿凑近一些。他从小扮旦扮惯了，不自觉总翘兰指，尤其是集中力细致活的时候。开始他没在意，直到余光瞥见纪宗砚看他的手，他僵地把小手指拢了回去。他隐约到纪宗砚反他这样。